眼前的病态老人缓缓向前走进一步,凹陷的眼窝里有回忆的深沉气息,他沙哑地说道:“叶海,你长大了。”
叶海仍是睁大着眼望着他。
老人微笑道:“许久不曾接到你们的消息了,怎么样,你的父亲半夜是不是仍要留心着替你们几个检查被子?”
叶海不知道为什么在父亲葬礼上都不曾掉下的泪,此时却有了落下的冲动。叶贤曾经叮嘱过,花叔叔尚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他应该婉转告知并加以安慰,但是,饶是心思玲珑的叶海此时也想不出任何婉转的说辞,他只知道,这个男人陪着自己的父亲出生入死几十载,曾在生死关头为父亲挡下致命的子弹,也曾在寒流来袭的深夜里为父亲披上温暖的大衣,他们曾是最亲近的人,他们相守的时光早已超过自己成长的岁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婉转告知他父亲的死讯。
叶海望着老人浑浊的眼,心中真切地感受到了淋漓的伤痛,有泪溢上眼眶,朦胧了他的视线,“叔叔,父亲……已经去世了……”
老人拄着拐杖的手背上凸浮起一条条青色的筋脉,盯着叶海的浑暗的眼里有血丝慢慢涌出红的色彩。
叶海眨眨眼,讷讷地轻唤道:“叔叔……”
老人瞪大双眼,静立半晌,沉默着转身。
叶海伸出手,却又默默地缩回来。
老人拄着拐杖,缓缓拐出餐厅。
叶海盯着餐厅的出口,默不作声。赵矜冉从始至终都不曾开过口,他只是担心地望着孤零零站在餐桌角落旁的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