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宅院,便见得王朝与马汉飞奔而来,满面喜色,对陆白二人道:“襄阳已破,已逮住那奸王,不日卢大哥他们便要回朝来了!消息是半月前寄来的,恐怕他们已走到半途了!”

陆白二人一听,落在他们耳中的,非是叛乱已定,而是庞煜将死罢了。心中并无多少喜意,白玉堂只是问道:“我那四位哥哥可还好?”

王朝笑道:“卢大哥一众人身怀绝技,怎会有事?他们早早地向包大人报过平安了。”

陆采莼看一眼白玉堂,道:“五哥,咱们还是赶紧先去……”后半截话她不曾讲出口,白玉堂却知她是忧心梅鹤,便向王朝告辞,两人匆匆望庞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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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王败落之事传到庞府里,比到开封府要早许多。自从庞煜认罪,被羁入御史台狱后,庞炯便像是失了魂一样,整日把自己关在房内,几乎不吃不喝,任是谁来劝,都被他赶出屋子来。

襄阳王被擒,给庞煜送信来的是梅鹤。她手中攥着那封书信,推开了庞炯的房门。

庞炯本在榻上昏睡,披头散发,面色憔悴,半睁眼见了梅鹤,只把手抬起来,望她挥了两挥,示意她莫来烦扰自己。

梅鹤把书信掷在他榻上,漠声道:“襄阳王败了。”

庞炯怔了一瞬,把脸埋在锦绣被褥中,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玉枕文帐,雕梁画墙,春未至,雪霁后半指宽的斜晖从窗缝里流进来,把屋中的昏暗裁出一道明的罅隙。

梅鹤望着犹自恸哭的庞炯,冷笑一声,道:“二郎替你挡了祸,你该大笑才是,该吃酒啖肉,自在潇洒,安安稳稳被宫中姊妹关照一辈子。多少人享不到的清福,叫你一人享,作甚么哭?”

庞炯仍大哭不止,引得立在屋外侍奉的莺莺燕燕都探了头,进来瞅屋里的光景。

家丁前去唤来庞太师。太师见庞炯哭得凄惨,又见梅鹤冷立一旁,并不出声劝慰,嫌恶了神情,朝梅鹤挥手道:“你来只惹得他伤心,怎不晓得躲远些?”

梅鹤斜乜庞太师,退开一步,正要转身出门去,却听得身后庞太师安抚庞炯道:“炯儿,改日为父和烟儿说去,向圣上把你安乐侯的爵位讨回来,到时候便是为父不在了,你也有享不尽的金银,穿不完的绫罗……这襄阳王被擒,是好事,押回京城来,只要这奸王同他党羽一死,这世上便无人知晓你先前所为之事……”

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梅鹤气得浑身颤抖,阖上眼,仍挡不住眼泪溢出来。往日之事历历在目,庞炯的嚣张、庞母的冷眼、太师的疏离,她忍气吞声这些年,直到庞太师大骂庞煜,将所有罪行全推在了他身上,只为了保这一个软弱自矜的长子。

襄阳王起事那日,庞煜便知大劫将至,如今能以一人之身,消全家之灾,于他而言,已是大幸。他把令传下去,解散了鸿渐阁。

“千里浮云连翅羽,一朝散作浮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