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采莼立在屏风后,手脚冰凉。她想起一些往事,想起那卧倒在泥泞里的面孔,血淌进污水里。她心想,在律法之外,这世间或许还有着另一种法则,无论是包大人、颜公子,还是师叔,五哥,甚至自己,都在不自觉地成为这种法则的拥趸。

疲惫从骨子里泛出来,她默默转身,望回走了两步,远远见了唐氏住的厢房屏上的门——她已无心去细想为何唐氏翻找东西须屏上门了找。

陆采莼从后门走了出去,走到街上,远远望见白玉堂正倚着柱子,正和引车卖浆的老妪讲着话。走近了,白玉堂才觉察她来了,回头看她,正见了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问道:“出了何事?”

陆采摇头苦笑道:“五哥是否也觉得抓捕张卓与方源二人归案,也甚不妥当?”

白玉堂这才上前两步,走到她的身边来。他道:“方才我见一队衙役从宅中出来,望街那头去,是追捕这二人了?”

陆采莼道:“颜公子明知衙役也是同犯,却仍是问也未问,便派他们去了。”

白玉堂轻叹一口气,道:“依你之见,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只要私自报仇,便是杀了恶人,也须同等地处以极刑么?”

“我知颜公子的难处,别说将同犯一并抓尽,便是这两个起头的凶犯,他动了,也能掀起好一阵风雨。以往人们讲是官官相护,而在这里是民民相护,甚至连官也护民,法不责众。”末了,她顿了顿,道,“我也知五哥的意思是说,这世上枉屈之事甚多,若是无人行侠仗义,如师叔那般,恐怕不平之事更多些——可是……”

她终于是顿住了,眉紧拧着,贝齿轻下唇,她也不知该讲甚么,为左右为难之事下一个定论。

“你心中是替唐大娘不平,但若不是张卓与方源,那扈泰平讲不准还在县中作威作福,到时死的百姓又不知多少。”白玉堂顿了顿,道:“世间黑白哪有那么分明——在凤台县,我们毕竟是过客罢了,还是看颜公子如何处置。他若无意追捕张方二人,便随他去罢。”

秋风甚紧,愁云惨淡,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一时半晌都无言。慢慢地走回了临时衙门的后门,忽见唐氏手中拎着包袱,头上罩着布巾,正东张西望。陆采莼知她是怕人认出,便忙走上前,问道:“有甚么可帮大娘的么?”

唐氏见了陆采莼,先是一怔,面上为难之色一闪而过。她把手中包袱捧在陆采莼眼前,道:“又要麻烦姑娘了。奴家收拾了好了旧物,正待着来人将包袱一并寄出去。”

陆采莼道:“这却是不妨的,大娘尽管交给我便是。”

拎住了包袱,陆采莼用手微微托底了掂动,触手柔软,像是布料之类的东西。唐氏的目光也黏在包袱上,手在腹前悄悄合住了,手指互相勾住,甚是紧张的模样。陆采莼既未在意包袱里装的是甚么,也未在意唐氏闪烁的目光,她只是招呼了白玉堂,与他并肩地沿街道走下去,去寻人把包袱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