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采莼按捺住要和他你来我往地再斗两句嘴的心思,轻轻应了一声,道:“五哥也早些歇息。”言罢,便转身躺回榻上。头枕在瓷枕上,她攥了攥拳,闭上了眼睛。眼前又浮现平林里见的惨状。她努力地转开思绪,去想快意的事情。由于多日未曾睡安稳,困意很快覆盖了她。

再睁眼时,屋外的月光黯淡许些。陆采莼忽然想通了白玉堂要做甚么,他之前语焉不详地调笑,陆采莼一时半会没有会过意思来。想到了此处,她悄悄把碧桃搭在自己腹上的手臂挪了下去,翻起身,取出柜中的大氅,走上前拉开了隔扇。

探出头,望旁边一瞧,不出她所料,白玉堂搬了一把圈椅放在厢房的窗户下,右手握着佩刀,抱臂而坐,而他已头倚靠着窗棂,闭目似是睡了过去。见状,陆采莼苦笑着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微微揉了揉眼睛。她双手怀抱着大氅,蹑手蹑脚地走近,抖开大氅,想要覆在他身上。在那一瞬,白玉堂霍然睁开了眼。

看见了陆采莼一脸惊愕无措,白玉堂嗤地笑出声,忽又正色问道:“仍是睡不着?”

陆采莼两手抻着大氅,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僵着双手答他的话:“已睡了不少时候了,方才醒来。”

白玉堂盯她手里的大氅,问道:“你这氅衣举着不累么?”

陆采莼闻言,把手中大氅给他兜头盖下来,道:“不累——只是怕冻坏了五哥你!”

白玉堂扯住一路滑下去的氅衣,笑道:“这么恭敬,当真少见。”

陆采莼问道:“五哥你捉着鬼了么——要是没捉着,折腾了这一晚上,还是赶紧回房中休息罢!”

“没捉着鬼,听你的话回去睡觉,小爷岂不是很没有面子。”白玉堂轻笑一声,目光转向院中草木,道:“捉不着鬼,看看月亮也是好的。”

陆采莼拿他没有办法,便道:“五哥你且等着。”言罢,转身推门进了房中。不一会儿,她也搬了一把圈椅出来,与白玉堂并排地摆下了,身子一转,也坐下了。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对着院中月色树影。周遭阒寂,唯有虫鸣三两,藏在檐下草中。

坐了片刻,白玉堂先开口道:“不如挑个日子,先把碧桃送回家乡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