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围观的众人还没来得及跟上来,店小二忙将欧阳春的推测尽数告知了白玉堂。末了,问上一句:“白五爷可知这汉子是甚么来头?”

白玉堂沉吟道:“你们不知,心脉有肋骨胸廓相护,寻常一拳根本难以伤及,更何况是这样精准的力道,纯厚的内力,能让人心脉慢慢碎裂,在他离开后才显出端倪?江湖上内家功夫厉害的两只手都能数出来,可多是开山立派,走马行镖的,何必跟一个掉了官帽的知州过不去……要说这外貌长相,小爷倒是曾有打过照面的,只是这人虽谈不上磊落光明,却也算个正派人物,不大可能做出这等事……”

“五爷所说此人是谁?”

“唔,此人乃是个江湖游侠,姓张名数……你这样一问,我倒想起来了。张数据闻是迷上了扬州一个烟花柳巷里的妇人,前些时候还寻上卢家庄来,找大哥借了些银子,怕是都入了那销金窟……只是他与秦之海又是甚么仇甚么怨?难不成他背后还有指使之人?”

福安客栈的客房朝东南面开了不少窗户,盛夏之时皆用撑杆撑开了,让凉风透进去,好让客人消暑。正当白玉堂思量张数此人之时,一扇窗内忽传来异响,窗户撑杆忽被窗内伸出的脚踹掉,“啪嗒”一声摔到地上。白玉堂警觉,全身紧绷地盯着那不远处的窗户,见是否还有异动。

紧接着,窗户被顶开,缝中溜出来一条人影,鹅黄的裙裾扫过,品绿色的窄袖上衣出露,紧接着是半散的乌发垂出来。店外好大的月色,澄明似水,来人一抬脸,借着月光,可见一张白皙婉秀的脸,乌润清亮的一双眸子嵌在脸上,熠熠生光。出来的是个姑娘,生得如三月春桃,初引新桐。正是陆采莼。

至于陆采莼如何会从旁侧的窗户里窜出,还得从头讲起。

原来陆采莼给白玉堂发现踪迹,便逃窜入房中。急急将房门掩上,落好门闩,才长吁一口气,从行囊里抖出干衣裳,换下身上湿透的短褐。她换回女儿家装扮,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溜出去,不料正想开门,却见两个魁梧的影子映到门纱上,各自抄手而立,形成监守之态。

陆采莼被堵在屋内,瞧瞧左边的影子,又瞅瞅右边的影子,不怒反笑,心想:好你个恶贼,区区两人就想困住本姑娘?她凝思半晌,踱到窗前探头张望——虽说只是二楼,一眼望下去却有两丈高,夜风急惶惶地刮过,院子里香樟叶子哗啦啦响,枝柯乱舞,恍惚如鬼影幢幢。她咽了咽口水,心想背着包袱行动不便,若是运气不佳,跳下去这腿就没用了。

又踱步半晌,她忽然想到自己这间屋子藏在走廊尽头,楼下人瞧不见此处状况。思及此处,陆采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屋外两大汉抱胸而立,能听得屋内脚步声、衣料窸窣声交织起伏。忽然,屋内没了动静。俩大汉相视一眼,还未来得及动作,左侧大汉忽举掌拍向后背:“松江边上蚊子忒毒。”

右侧大汉也道:“莫说,俺也被咬了。”

话音刚落,陆采莼听得“扑通”两声,门纱上两个魁梧如山的影子左右摇晃几下,便訇然倒塌。她收起手中竹筒,拉开门,大剌剌地走了出来,探头往楼下一瞧,正好瞧见白玉堂将仆僮拉出正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