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电光火石迸溅。

良久。

墨玄先移开了视线。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凌宗主，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我们走！”

他狠狠瞪了林小鱼一眼，转身带着十二名手下，化作流光离去。

直到墨玄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祠堂前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

“多谢宗主、各位前辈解围。”林小鱼躬身行礼。

凌天辰摆摆手，神色凝重：“林小鱼，你这次太冒险了。当众揭穿墨玄的身份，等于捅了马蜂窝。墨家在联盟内部潜伏三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你今天让他下不来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弟子明白。”林小鱼苦笑，“但当时那情况，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就要强行带我走了。进了监察司的大牢，恐怕就不是审问那么简单了。”

“这倒是实话。”药尘真君点头，“墨家当年‘失踪’得蹊跷，如今突然现身，还身居高位……这里面问题大了。”

万兽尊者瓮声瓮气道：“小子，你刚才说墨家可能做出了‘选择’才得以保全……详细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小鱼身上。

林小鱼整理了下思绪，缓缓道：

“各位前辈，咱们做个假设。”

“三百年前，三大守护家族共同承担着看守‘源核封印’的职责。但上古封印需要持续献祭才能维持，这个负担太重了，重到三大家族可能都无法承受。”

“于是有人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另一部分人的‘自由’。”

他看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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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一脉性格刚烈，宁折不弯，他们可能拒绝了这种‘选择’，于是被‘清洗献祭’——用全族的命，换取封印三百年的稳定。”

“司徒世家的一支旁系，可能态度暧昧，或者实力较弱，于是被‘诅咒圈禁’——用世世代代的自由，换取主脉的平安。”

“而墨家……他们可能选择了‘妥协’或者‘合作’，用‘失踪’为代价，换取了家族延续，甚至……在联盟内部获得了一席之地。”

祠堂前一片寂静。

这个推测太残酷，但……太合理了。

合理到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墨家现在是……组织的内应？”司徒允声音干涩。

“不一定是内应，但至少是‘知情者’和‘默许者’。”林小鱼道，“他们可能和归墟教达成了某种默契：墨家不干涉组织收集三大守护家族的力量，组织也不对墨家动手。甚至……墨家可能暗中提供了帮助。”

凌天辰深吸一口气：“若真是如此，那联盟内部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宗主。”清虚真人突然道，“墨玄这次行动失败，他背后的人恐怕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得早做准备。”

“本座明白。”凌天辰点头，“从今日起，落霞村列为天枢剑宗重点保护区域。本座会亲自坐镇，直到查清墨家底细、揪出组织内应为止。”

他看向林小鱼：“林小鱼，你的伤势如何？”

“金丹裂痕在缓慢愈合，神魂还需要时间温养。”林小鱼老实回答，“不过这次受伤，也让我的‘道’有了新的感悟。等恢复之后，应该会有突破。”

“哦？”凌天辰眼中闪过讶色，“你修的‘吐槽大道’，本座也有所耳闻。这次又悟到了什么？”

林小鱼想了想，组织语言道：

“弟子之前以为，‘吐槽’只是洞察和表达。但这次使用万念共鸣大阵，将守秘一族三百年的悲愿编成故事，去感染、冲击魔傀……弟子突然意识到，‘故事’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一个好故事，可以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思考，让人改变。”

“而如果这种‘感染力’能通过某种方式放大、具现……它就能成为实实在在的‘武器’。”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丹田：

“弟子的金丹在这次受伤后，表面的道纹演化成了‘叙事结构’。弟子有种预感，当金丹裂痕完全愈合时，这些道纹会彻底成型。到那时，弟子或许就能……‘言出法随’。”

“不是用灵力强行改变现实，而是用‘故事’的感染力，去‘说服’现实，让它按照故事的逻辑发展。”

这番话，让在场几位化神大修士都陷入了沉思。

言出法随，那是传说中合体期以上大能才能触及的领域。

而林小鱼的金丹期，就想走这条路？

“荒谬……”铁木道人下意识想反驳，但想起林小鱼之前的种种“奇迹”，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道无高下，法无定式。”药尘真君却若有所思，“上古时期，有儒修以‘文章’入道，一字千金，文成法随。林小鱼的‘叙事之道’，或许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凌天辰深深看了林小鱼一眼：“既如此，你便专心养伤悟道。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天枢剑宗，会全力支持你。”

“多谢宗主。”林小鱼郑重行礼。

他知道，这是天枢剑宗正式将他列为“核心培养对象”的信号。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靠吐槽混日子的外门弟子，而是承载着宗门期望的……未来支柱。

就在落霞村因为三位宗主的到来而士气大振时，三百里外，一座隐秘的山洞中。

墨玄脸色铁青地坐在石椅上，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中传出模糊的声音：“失败了？”

“凌天辰、药尘、万兽三人同时到场，我没机会。”墨玄咬牙道，“那小子当众揭穿了我的身份，现在他们肯定在查墨家的底细。”

“……”玉符那头沉默片刻，“无妨。墨家这层身份，本就不是为了永远隐藏。既然暴露了，那就换个方式。”

“您的意思是？”

“林小鱼必须死。”那声音冰冷，“他的‘叙事之道’太过危险。如果真让他成长起来，可能会打乱整个计划。”

墨玄皱眉：“但现在三位化神坐镇落霞村，硬来行不通。”

“谁让你硬来了？”那声音冷笑，“联盟内部，不是只有我们在行动。‘那位大人’已经等不及了。”

墨玄瞳孔一缩：“您是说……最高议会里的……”

“不该问的别问。”那声音打断他，“做好你的事。三天后，会有一支‘正规’的调查团抵达落霞村，由最高议会直接指派。你的任务，是配合他们，制造矛盾，激化冲突。”

“怎么制造？”

“很简单。”那声音淡淡道，“落霞村的守秘一族，不是一直想解除诅咒吗？告诉他们，墨家有办法。但要他们拿林小鱼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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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一愣：“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也没关系。”那声音笑了，“只要这个‘交易’传出去，就会在守秘一族和林小鱼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而种子一旦种下，总有发芽的一天。”

墨玄明白了。

这是阳谋。

守秘一族被诅咒三百年，对“自由”的渴望已经深入骨髓。现在突然有人说能解除诅咒，哪怕只是渺茫的希望，他们也一定会动摇。

而一旦动摇，他们和林小鱼这个“外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出现裂痕。

“我明白了。”墨玄点头，“我会安排。”

“还有。”那声音补充道，“黑袍那边，让他们加快进度。‘门’的稳定性已经降到临界点，最多还有一个月，必须完成最后一步。”

“一个月？”墨玄皱眉，“时间太紧，黑袍那边……”

“那是他的事。”那声音不容置疑，“告诉他，如果完不成，他体内的‘墟种’会提前发作。到时候，他会比死还痛苦。”

通话结束。

墨玄收起玉符，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走到山洞深处，那里有一面光滑的石壁。他咬破指尖，用鲜血在石壁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