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下,苏子宣看着那点灯火越走越远,苍白的手腕抬了抬,但终是垂了下来。
月光终于清晰了起来,照在西子湖上。湖面上的荷花早已凋谢,只剩下一些残荷漂浮在湖面上。几片堤上飘落的柳叶也浮在水里,仿佛是几叶扁舟。
他看到,两片枯黄的柳叶缓缓地互相接近,好似扑火的蝴蝶一般。然而,萧瑟的秋风一拂,两片枯叶竟各自偏了方向,如此地,擦肩而过了。
白衣公子重重地靠在了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所以,他也无法看到,那渐行渐远的黄衫女子,在月光下,脸上那清晰可见的泪痕,还有,干涸在风里的眼泪。
便是如此,在夹杂着桂花香气、伴着清越铃声的秋风里,在千万片琉璃碎片“哗啦哗啦”的声响里,擦肩而过了。
* * *
“难怪你这么喜欢坐在树上——原来这儿的景致竟是如此好的!”
坐在柳树的树梢上,浅黄的裙裾长长地荡下来。黄衫的小女孩轻轻拉过一枝柳枝,笑盈盈地侧着身,对身边的白衣少年说道。
“你若是喜欢,我每天都拉你上来看风景。”少年微笑着,眼睛清亮得像天上的寒星,“倘若在这树枝上挂个铃铛,风吹过时叮当作响,我们肩并肩地坐在树梢上——”
闻言,玉琉璃撇撇嘴,不服气地说道:“我自己也可以上来——”忽地,她抬起手腕,指着树下那长长的河堤笑道,“你看你看,那么一长排柳树,好漂亮呀!”她欣喜的神情就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苏子宣笑道:“若是盛夏时候上来,便可看到湖里开的荷花了——只可惜你那时怎么都不肯上来,眼下只能看满湖的残荷。”
玉琉璃却丝毫没有懊恼的意思,看着那湖面上浮着的几朵枯荷笑道:“残荷才好呢——李义山的诗里不是说么,‘留得残荷听雨声’!”
“你也读诗?”苏子宣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没有想到,她竟也读诗。长辈们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家中姊妹无一不是绣工精湛,却大字不识,然而,她竟识字,还读过李义山的诗——这不得不让他惊讶。
“哼,你以为诗只有你们男子才能读?”玉琉璃不满地瞅他一眼,撇撇嘴,道,“李义山的诗我大都读过,倘若不信,你大可考我呀!”说着,她昂着头,等着他发问。
白衣少年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忽然就笑了起来。黄衫女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道他是在嘲笑她,越发恼了,直扯着他的衣袖——他坐得本就不稳,一个不小心,竟被她扯得掉了下去!
“呀!”玉琉璃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然而,那一袭白衣只是这么飘落下去,静静地落在了地上——她差点忘了,他总是那样从树上飘落下来,又怎会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