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贺靠着椅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敲扶手,气定神闲道:“儿臣是怕别人捷足先登,还请母后不要怪罪。”
老实说,兰贺觉得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皇帝这一次很厚道,他去找他要圣旨时他没问东问西,只是凉凉地睨了他一眼,就将笔扔给他,豪气道:“自己写!”
兰贺便提笔蘸墨自己写,余光见皇帝拿眼角瞟了一眼,微皱眉头猜测,“冷氏女?朕怎么从未听过?”
兰贺一脸无辜回他一句,“边疆将士遗孤,父皇听过就奇了。”
皇帝当即拍案而起,“混账,你在挖苦谁呢?”
兰贺视若无睹,只是眼一闭,提笔之手捂在胸口,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像是随时要驾鹤西去。
皇帝深吸一口气,忿然坐下,气得牙痒痒,瞪着他,又不能拿他怎么办。
兰贺缓了一下,方才懒洋洋道:“父皇拍这一回桌,是嫌儿臣的心疾好得太快还是还不够严重?”
皇帝抿着唇不说话,所有怒气都往肚里吞。
谁有病,谁就是天皇老子,打不得骂不得,气死他了!
兰贺垂眸继续书写,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冷氏孤女,便是户部侍郎罗恒外甥女,明日,有劳父皇将圣旨交与他便是。”
“罗恒?这么说来,你是要从罗家选这个太子妃?”
选太子妃一事非同小可,等于也在选未来的皇亲国戚。皇帝至今都觉得自己当年在选太子妃一事上犯了个错误,他选了出自将门的柳氏。
这本来没什么,武将向来不比文臣心眼多,也大多忠心耿耿,有战说打就打一点都不畏缩,能为君王出生入死在所不惜。可柳氏他们不一样,许是受文臣的气受多了,到了柳皇后这一代,柳家男儿连科举都要插一脚。在柳皇后还是太子妃时,柳家男儿不知不觉渗透三省六部,等太子妃顺利成了皇后,柳家人已是文武双全,手中兵权政权双开花。
都说为人臣最忌功高震主,可柳家不怕,毕竟他们每天在朝堂上都抢着高喊忠言逆耳,自谦认罪,并学会文官动不动撞柱子那一招,俨然一副就差开膛剖腹把一颗对兰氏江山的天地可鉴的忠心掏出来的模样,实在是没法找他们的茬。
当然也是柳家聪明,没把手伸得太长,但终究还是个隐患。为此,皇帝看太子的眼神,恨铁不成钢是必不可少的。明明他和柳氏都没什么病,偏偏这小子什么病都有。若他有命熬到他驾崩,以这小子的病体如何能压得过如狼似虎的柳氏一族?届时岂非要叫他兰氏的江山拱手让给柳氏?那么,娶了柳氏的他真真就是兰氏的千古罪人了。
眼下有柳家,皇帝想废太子已是不能够,苍天知道,他做梦都在盼着这小子良心发现主动让贤,可都是痴心妄想。
现今兰贺要娶妻,皇帝无端生出两个心思来:其一,他希望兰贺娶的女子家世平平,免得日后成“柳家第二”;其二,他希望兰贺娶的女子家世显赫,可与柳家对弈,但又怕其与柳家联合。
结果兰贺要娶的女子两种都沾不上边,既是孤女便已没有家——外家是不算的。
兰贺也纠正他道:“虽说她住在罗家,但她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