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冷懿生确实来了,但还没拿正眼瞧一瞧他的尸身,就吓得瘫软在地上大哭。兰贺蹲在她面前,想安抚一下她,她却感觉不到他的触碰。

事情如他所料,兰礼没打算放过冷懿生,还要将太子之死推到她头上。

太子本人在一旁看着,以为冷懿生会抵死反抗,把动静闹大些,就算东宫已没人能救她,好歹挣扎一下,争口气。然而,冷懿生二话不说,接过毒酒一饮而尽,豪迈得不行,让一旁的兰贺不禁扶额,无语凝噎。

冷懿生冷笑道:“就算我顶罪,罗韶是我的夫君,他,乃至罗家,都难辞其咎。”

兰贺听着,微蹙眉头,起身移开目光到罗韶身上,他似乎没想到冷懿生会这样说,脸上微怔。

但很快,兰礼笑着打碎冷懿生的白日梦,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顶罪,罗韶也跟太子之死没有任何关系。说到底,这不过是个红杏出墙的淫/妇和夺臣妻的骈夫太子双双殉情罢了。这种丑事传出去只会让陛下丢脸,他老人家是不会深究的。”

兰贺默然垂眸,他猜得到兰礼会来这一招。然而他又看向罗韶,冷懿生的表兄,冷懿生的夫君,与兰礼狼狈为奸也就罢了,竟还允许兰礼这般辱没妻子的名节,甚至逼她自戕——毒酒,是罗韶亲手递给冷懿生的。

过去,兰贺一直以为,冷懿生嫁给心爱的表兄,日子应是过得幸福美满。

至少兰礼是这样让他知晓的,每一回兰礼“无心”提及自己的好朋友罗韶,总不免提上一嘴罗韶的小妻子,羡慕他们真是仙侣般的夫妻。

兰贺再不信,也没辙,横竖冷懿生是嫁了青梅竹马的表兄。尽管他不想接受,也还得逼自己接受,她过得好就好。

偏偏在他死后的这个夜晚,已经成了鬼的他才看见真相,看见罗冷姻亲的残酷,看见冷懿生被扼住喉咙般的无声哭诉,看见冷懿生的血泪……

她呓语,虚弱的声音空旷寂寞,如恶鬼远远呢喃,“罗韶……”

兰贺瞪着罗韶,他竟抬脚踩上冷懿生的手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地上就要死了的傻子欠了他几世的债般恨不得落井下石嘲讽道:“冷懿生——还真是被冷落一生。”

兰贺牙根发痒,这种阴险小人也就只有仰仗同样阴险的兰礼才能爬上高位了,若非此前受蒙蔽,他早将他碎尸万段。

可惜死人的眼神再如剑刃,活人也感受不到。

罗韶蹲下身,掐着奄奄一息的冷懿生变本加厉道:“虽然你要背着和太子殉情的罪名,但可惜你还没法和他葬在一起。冷懿生,待我休了你,你便只有乱葬岗可去了!”

这一瞬,兰贺胸口抽痛,冷懿生最后的悲鸣成了他耳边唯一的声音,跟着他坠入无边的黑暗。

冷懿生的命运不该如此,一切都是因为他,他过于在意她,害她成了一枚注定要被毁掉的棋子。可笑的是,冷懿生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更可笑的是,他对她来说,只是个知晓姓名的陌生人……

重活一世,兰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一道赐婚圣旨,连找媒人说媒都等不及,就先把圣旨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