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安儿说。
“田埂上能长出这么好的地黄,说明咱们这儿的土质好。”吴郎中很满意,“野生地黄比种植的药性好,但越来越少见了。你们能发现,是缘分。”
他让春杏打来清水,小心地把地黄洗净,晾在竹匾里。
“地黄要炮制才能用。”他一边忙活一边讲解,“生地黄清热凉血,熟地黄滋阴补血。炮制方法不同,药效也不同。”
安儿认真听着,觉得很有意思。
吴郎中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种的那些药材,该去看看了。算算日子,该出芽了。”
“真的?”安儿眼睛一亮。
“走,看看去。”吴郎中说。
两人来到后院药圃。几天前种下的药材,现在应该出芽了。
果然,当归畦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黄绿色的,像小豆芽。白芍畦里,芽要密一些,但也刚冒头。川芎畦里,块茎已经发芽,嫩茎破土而出。
“出芽了!都出芽了!”安儿兴奋地说。
吴郎中也高兴,但很克制:“嗯,出芽是第一步。接下来要精心管理,不能大意。”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每一株幼苗。
“当归苗有点弱,得施点淡肥。白芍苗太密,得间苗。川芎长得不错,但要防虫……”
他一边看一边说,安儿认真记着。
“种药就是这样,要勤观察,勤管理。”吴郎中说,“一点马虎不得。”
“吴爷爷,种药比种庄稼难吗?”安儿问。
“难。”吴郎中很肯定,“庄稼种坏了,最多收成少点。药材种坏了,药性不对,会害人。”
安儿点点头,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看完药圃,吴郎中又去看那些地黄。他挑了一株最大的,准备炮制。
“今天教你们炮制地黄。”他对三个徒弟说。
春杏、秋杏、周娘子都围过来。吴郎中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生地黄的炮制简单,洗净切片晒干就行。熟地黄就复杂了,要九蒸九晒……”
“九蒸九晒?”春杏惊讶,“那得多麻烦!”
“麻烦才显珍贵。”吴郎中说,“好药都是功夫堆出来的。”
他示范了第一次蒸制。地黄切片,放在蒸笼里,文火慢蒸。蒸好了,取出来晾晒。晒干了,再蒸。如此反复九次。
“九次之后,地黄的颜色会变黑,质地变软,药性也从清热凉血变成滋阴补血。”吴郎中说,“这就是炮制的妙处。”
安儿看得入神。他觉得,种药、炮药,都像是一门艺术,需要耐心和匠心。
## 四、午饭时的“学术讨论”
中午,沈家饭桌上很热闹。
安儿兴奋地讲着他和父亲发现地黄的事,吴郎中则讲解地黄的药用价值。
“地黄是好药,但要用对。”吴郎中说,“阴虚火旺的适合,阳虚湿重的就不适合。用错了,反而有害。”
“吴爷爷,什么叫阴虚火旺?”宁儿奶声奶气地问。
“就是……”吴郎中想了想,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就是身体里水少了,火大了。会口干,会烦躁,会睡不着。”
“那宁儿是阴虚火旺吗?”宁儿认真地问。
大家都笑了。吴郎中摸摸她的头:“宁儿身体健康,不阴虚也不火旺。”
“那什么是阳虚湿重?”安儿问。
“就是身体里火少了,水多了。”吴郎中说,“会怕冷,会没精神,会拉肚子。”
云大山插嘴:“吴老哥,你这一套一套的,我都听晕了。”
“你当然晕。”吴郎中瞪他,“你又不学医。”
“我学那个干啥?”云大山说,“我又不当郎中。”
“学点养生知识总没坏处。”吴郎中说,“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才能更好地保养。”
“我身体好着呢!”云大山拍着胸脯,“能吃能睡能干活!”
“那是现在。”吴郎中泼冷水,“等老了,毛病就来了。”
“你就咒我吧!”云大山不服。
眼看两人又要吵,沈砚赶紧岔开话题:“吴叔,那些地黄,您准备怎么用?”
“一部分炮制成熟地黄,留着备用。一部分做成地黄丸,方便服用。”吴郎中说,“春天养肝,但也要兼顾补肾。肝肾同源,肾好了,肝也好。”
“吴爷爷懂得真多。”安儿佩服地说。
“学了几十年,总得有点心得。”吴郎中捋着胡须,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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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远慢悠悠地说:“吴老弟这套理论,倒是有几分道理。养生养生,养的就是这个‘生’字。”
“还是沈老先生明白。”吴郎中说,“养生不是吃药,是调理。顺天时,应地利,和人事。”
云大山听不下去了:“你们慢慢‘和’吧,我吃饭!”
他端起碗,大口吃起来。吴郎中摇摇头:“狼吞虎咽,伤脾胃……”
“我脾胃好着呢!”云大山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大家都笑了。宁儿学外公的样子,也大口吃饭,结果噎着了,直咳嗽。
“慢点慢点!”云岫赶紧给她拍背。
“宁儿学外公……”宁儿委屈地说。
“外公是坏榜样!”云岫瞪了父亲一眼。
云大山嘿嘿笑:“我这是真性情!”
一顿饭在笑声中结束。饭后,吴郎中真的开始炮制地黄。他让春杏烧火,自己守着蒸笼,一刻不离。
“火候要掌握好,不能大也不能小。”他交代,“大了会焦,小了不透。”
春杏很认真,添柴减柴,小心控制火候。蒸笼里冒出热气,带着地黄特有的甜香。
“真香。”秋杏吸了吸鼻子。
“地黄本身就带甜味。”吴郎中说,“九蒸九晒后,会更甜。”
蒸了约莫一个时辰,吴郎中揭开蒸笼。地黄片变成了深褐色,软软的,冒着热气。
“第一次蒸好了。”他用筷子夹出来,铺在竹匾里,“拿到太阳下晒。晒干了,明天再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