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大山也道:“就是!村里的事,村里人一起担!银钱不够,我老头子还有些积蓄!”
几位村老也纷纷表态。最终议定,沈家、云家各出一部分,村里公产出一部分,其余由各家自愿捐助。人力则由里正统一调度,农闲时动工。
事情议定,众人各自散去,心头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像一根尖锐的刺,扎破了夏日沉闷的表皮,露出底下资源匮乏、应对无力的窘迫现实。它烧掉的不仅是几间屋舍,更是某种脆弱的安稳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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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院落里,气氛也有些压抑。沈砚洗去烟尘,换了干净衣衫,但眉头依旧微蹙。云岫仔细检查了他被燎焦的发梢和有些发红的手背,幸好并无大碍,又忙着去照看同样灰头土脸、却坚持说自己“没事”的安儿。吴郎中给父子二人各灌了一碗清热润肺的汤药,又去探望了陈先生,回来也是唏嘘不已。
“天灾人祸,最是难防。”吴郎中叹道,“幸而人无大碍。只是这修缮……哎,眼看秋收,正是青黄不接之时。”
沈砚沉默片刻,道:“再难,学堂也得修。不能让孩子们没地方读书。”
晚饭桌上,异常安静。连宁儿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扒着饭,不敢吵闹。安儿低着头,忽然小声说:“爹,要是……要是我们早点发现就好了。要是学堂附近有个大点的水缸,或者……或者有什么法子,能早点知道起火了……”
沈砚看着儿子眼中懊恼与思索交织的神情,心中微动,温声道:“事发突然,谁也无法预料。你能想到事后如何防范,已是进益。只是这防火之法,非一日之功,需长远计议。”
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深了,暑热稍退。沈砚独自坐在书房,就着灯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白日火场的灼热、浓烟的呛咳、陈先生昏迷的面容、废墟的焦黑、以及众人商议修缮时那沉甸甸的压力,一一在眼前掠过。那“经明行修”的虚名,在这样实实在在的灾难与窘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能救一人,能垫付银钱,能号召修缮,却无法让这片土地更富庶,让这些乡邻更从容地应对天灾人祸。
“在想学堂的事?”云岫端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汤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沈砚接过,冰凉的感觉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嗯。也在想安儿的话。防火,防灾……学堂要修,但这些隐患,如何能除?”
云岫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一步一步来罢。先修好学堂,让孩子们有书读。至于防火,慢慢想办法。就像你教安儿的,学问之道,贵在致用。这次是火,下次或许是水,是病。咱们在这片土地上,能多做一点,便是一点。”
沈砚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你说得对。急也无用。”他望向窗外,星光黯淡,但远处,陂塘的方向,隐约有蛙声传来,执着而响亮,仿佛在宣告着生命的顽强。
“明日,”他低声道,“我去看看陈先生,再去学堂废墟仔细瞧瞧。安儿若想去,也让他跟着。有些教训,需得亲眼看看,才能记在骨头里。”
云岫点头:“好。我也去药庐再清点一下,看有没有适合烫伤、或清热去火的药材,多备一些。这场火,怕不止烧了屋子,也烧得大家心里都上了火。”
夫妻二人相视,眼中都有着疲惫,却也有着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扶持。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书房里这一盏灯,却将两人的身影紧紧拢在一起,温暖,坚定,仿佛足以抵御所有外来的风雨与灼热。前路或许仍有艰难,但只要这灯火不灭,这家不散,这片土地上的耕耘与守护,便将如那陂塘边的水车,吱吱呀呀,缓慢却持续地,转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