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等春杏练完,秋杏上场时更紧张。她手一抖,针尖在春杏皮肤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扎进去。
“手腕要稳,进针要快。”吴郎中示范了一次,“这样,病人几乎感觉不到疼。”
两个姑娘练了一上午,互相扎得手臂上都是红点,却连一个穴位都没扎准。
午休时,春杏揉着手臂抱怨:“秋杏,你刚才那针可真疼!”
“你还说我!你扎我那针都出血了!”秋杏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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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斗嘴,周娘子端着午饭进来,看见她们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没有,练针灸呢。”春杏有气无力地说。
周娘子仔细看了看她们手臂上的红点,笑道:“我当是什么。学手艺哪有不吃苦的?你们吴爷爷当年学针灸,把自己扎得浑身是眼儿,比你们惨多了。”
吴郎中正好进来听见,老脸一红:“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怎么不能提?”周娘子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让她们知道,再厉害的大夫也是从头学起的。吃饭吃饭,下午再练。”
下午,吴郎中换了种教法。他拿来几个布娃娃,在上头标出穴位:“先用这个练,练熟了再在人身上试。”
这法子果然好多了。春杏秋杏对着布娃娃又扎又拔,渐渐找到了手感。
练到傍晚,吴郎中验收成果。他让春杏在自己手上找合谷穴——这是相对安全又容易找的穴位。
春杏深吸一口气,回想吴郎中教的要领:定位,消毒,快速进针……
银针轻轻刺入,吴郎中点点头:“不错,这次找准了。慢慢捻转……”
春杏按照指示操作,手虽然还有些抖,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轮到秋杏时,她也成功扎准了穴位。两个姑娘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吴郎中拔出针,满意地捋着胡须:“孺子可教。不过记住,针灸最忌浮躁。心不静,针就不稳。今日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是,先生!”两个姑娘齐声应道。
看着她们欢天喜地收拾东西的背影,吴郎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忽然想起安儿——那孩子学医时可没这么费劲,很多穴位看一遍就记住了。
“人各有长啊。”他自言自语道,“春杏秋杏虽不如安儿有天赋,但胜在刻苦。安儿虽聪慧,可心思不全在医道上……也罢,顺其自然吧。”
盛夏的夜晚,蛙声一片。沈家小院静悄悄的,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沈砚在整理这些日子收到的贺信和请柬。有些是昔日同窗寄来的,有些是附近书院邀请他去讲学,还有几封是县衙发来的——县太爷想请他参与地方志的编纂。
云岫端着绿豆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还不睡?”
“快了。”沈砚揉了揉眉心,“这些信都要回,耽搁不得。”
云岫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封信看了看:“王公子邀你去府城论学?去吗?”
沈砚摇头:“来回要半个月,太久了。安儿的水利工程正在关键时候,吴叔的药圃也需要人帮忙,还有村里孩童的课……”
“你呀,总是放不下这些。”云岫嗔道,眼中却满是温柔,“其实去走走也好,见见世面。”
沈砚握住她的手:“世面在哪里都能见。与其去府城和那些文人空谈,不如留在村里做些实事。”他顿了顿,“况且,我舍不得你和孩子们。”
云岫脸一红,抽回手:“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沈砚轻笑:“便是到了七老八十,你也是我最舍不得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云岫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吴叔今日跟我说,他不再逼安儿读《大学》了。”
“哦?”沈砚挑眉,“吴叔想通了?”
“他说看安儿修水渠时那股专注劲儿,忽然明白了。”云岫笑道,“安儿有安儿的路,不必非要走你的路。他说以后就让安儿专心学医和木工,书嘛,能识文断字、明白道理就够了。”
沈砚点点头:“吴叔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其实我从未想过要安儿走科举之路。人生在世,能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便是福气。”
“我也是这么想。”云岫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只是……如今你有了‘孝廉方正’的名头,我怕安儿会有压力,总觉得不如父亲。”
沈砚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安儿白天修水渠用的工具还靠在墙角,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明日我带安儿去后山。”沈砚忽然说。
“去做什么?”
“找他喜欢的石头。”沈砚转过身,眼中含笑,“我记得后山有种青石,质地细腻,适合雕刻。安儿前阵子说想学石刻,把村里的老井栏重新雕一下。”
云岫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自然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云岫催沈砚休息。吹熄灯后,沈砚却忽然在黑暗中开口:
“岫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沈砚的声音很轻,“若不是你,我或许还在功名利禄中挣扎,找不到真正的方向。”
云岫往他身边靠了靠:“是我该谢你。你让我知道,日子可以这样平静踏实,细水长流。”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山村。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静。
第二天一早,沈砚果然带着安儿去了后山。宁儿闹着也要去,云岫好说歹说才劝住,答应给她采野花回来。
小主,
后山的青石矿藏在半山腰,路不太好走。沈砚牵着安儿的手,父子俩慢慢往上爬。
“爹,咱们真要找那种能刻字的石头?”安儿有些兴奋。
“嗯。”沈砚指指前方,“以前村里修祠堂时用过,我记得就在这一带。”
他们在山腰处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一片裸露的青色岩层。沈砚用带来的锤子敲下一小块,仔细看了看纹理:“就是这种。质地均匀,硬度适中,适合雕刻。”
安儿也捡了一块,爱不释手:“真好看!比咱们村口那块井栏的石料还好!”
“那就多采些。”沈砚笑道,“不过得量力而行,太重了背不下山。”
父子俩选了几块大小合适的青石,用麻绳捆好。下山时,沈砚背大的,安儿背小的,虽然累,但都兴致勃勃。
回到村里,他们直接来到老井边。这口井有些年头了,井栏上的石刻已经模糊不清。安儿放下石头,仔细打量着井栏原有的纹路。
“爹,我想刻些新的图案。”安儿比划着,“这边刻禾苗,代表丰收;这边刻药草,代表康健;这边刻书本,代表学问……”
沈砚赞许地点头:“想法很好。不过石刻是慢工出细活,急不得。你先画图样,咱们一起琢磨。”
接下来的几天,安儿一有空就趴在桌上画图样。云岫给他裁了专门的纸,沈砚从镇上买来石刻工具。吴郎中虽然嘴上说“不务正业”,但还是贡献了几本带图案的医书给安儿参考。
图样定稿后,沈砚请来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石匠指导。老石匠看了安儿的图样,很是惊讶:“这娃娃有点天赋!线条流畅,布局也合理。”
安儿在老石匠的指导下,开始一点一点雕刻。第一天下来,手上磨出了水泡,但他毫不在意,第二天包上布继续。
宁儿每天都要跑去看哥哥“刻石头”,还把自己的小木槌贡献出来——虽然根本用不上。
半个月后,新的井栏初具雏形。禾苗的叶片舒展,药草的纹理清晰,书本的轮廓端庄。村民们路过都要驻足看看,夸赞不已。
完工那天,几乎全村人都来了。安儿在井栏内侧刻了一行小字:“饮水思源,福泽绵长。癸卯年夏,沈安敬刻。”
老石匠摸着那行字,感慨道:“我干了一辈子石匠,还没收过这么有灵气的徒弟。沈砚啊,你这儿子,将来必成大器。”
安儿被夸得不好意思,躲到母亲身后。云岫摸摸他的头,眼中满是骄傲。
吴郎中背着手绕着井栏转了三圈,最后拍拍安儿的肩:“罢了罢了,刻得不错。比背《大学》强。”
众人都笑起来。
## 十、新的开始
夏去秋来,转眼到了八月。沈家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偶尔还有远客来访,沈砚的书信往来也比以前多了些。
这日,沈砚收到一封特别的信——是省府学政亲自写来的。信中说,朝廷要在各州设立“劝学所”,选拔德行兼备的士人担任“劝学员”,负责督导地方学风、教化乡里。学政认为沈砚是最合适的人选,问他是否愿意。
晚饭时,沈砚把这事说了。全家人都安静下来,等着他下文。
“你是怎么想的?”沈清远先开口。
沈砚放下筷子:“我回信婉拒了。”
“为何?”沈娘子有些着急,“这可是正经的差事,有俸禄的!”
“娘,您听我说。”沈砚温和道,“‘劝学员’虽好,但要在府城任职,常年在外。咱们家现在这样不好吗?我在村里教书,也能教化乡里;帮乡亲们解决纠纷,也算德化一方。何必非要那个名头?”
云大山一拍桌子:“说得好!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