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累极了,扒了几口饭,眼皮就开始打架。云岫心疼,想让他先回去睡。安儿却强撑着,小声对母亲说:“娘,我不困。我想……再看看。”
沈砚拍了拍儿子的背,将他揽到身边,让他靠着自己休息。安儿终究没抵挡住席卷而来的疲惫,在父亲身边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沈砚低头看着儿子沉睡中犹带稚气却已初显棱角的脸庞,心中一片柔软。他知道,经此一事,儿子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酒酣耳热之际,云大山拍着沈砚的肩膀,大声道:“砚哥儿!咱们安哥儿,行!有股子韧劲!像我!哈哈哈!”
众人都笑起来。吴郎中抿着酒,慢悠悠地道:“沈兄教子有方,因材施教,不拘一格。安哥儿日后,无论走哪条路,必是脚踏实地、有益家国之材。”
沈砚举杯,向众人致意:“全赖乡邻扶持,长辈关爱。砚与岫儿,还有孩子们,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夜色渐深,星斗满天。欢宴散去,村庄重归宁静。沈砚抱着熟睡的安儿,与云岫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陂塘的方向传来几声蛙鸣,清脆响亮,仿佛在为这片重获生机的土地歌唱。
云岫轻轻握住沈砚空着的那只手,低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砚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如昔,“看着安儿成长,看着乡邻齐心,心里是踏实的。”
回到家中,将安儿安顿好,夫妻二人才得以歇息。廊下,夜风微凉。他们都没有立刻进屋,只是并肩站着,望着夜空。
“陂塘清了,路也修了。”云岫轻声道,“接下来,该忙春耕了。”
“嗯。”沈砚应着,揽住她的肩,“日子就是这样,一桩接着一桩。忙完这件,又有那件。”
“这样挺好。”云岫将头靠在他肩上,“踏踏实实的。”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远处,不知谁家的灯火还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星子,嵌在沉沉的夜幕里。更远处,是刚刚疏浚过的陂塘,是修整好的山道,是沉睡的田野,是静静流淌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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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儿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他猛地坐起,想起昨日完工的喜悦,又想起今日该去学堂了。匆匆洗漱,来到饭厅,父亲已经去了县学,母亲正和祖母说着话,宁儿在一旁乖乖地吃粥。
见他进来,云岫笑道:“醒了?快用早饭吧。你爹说,让你今日好生歇息,学堂那边他已替你告了假。”
安儿摇摇头:“娘,我不累。我得去学堂,落下的功课得补上。还有……”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我还想再去陂塘边看看,看看水情,也看看那片新地。”
云岫看着儿子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少年人的执拗与光彩,心中了然,不再阻拦,只柔声道:“那也先把饭吃好。去吧,路上小心。”
安儿匆匆用过早饭,背起书包,又特意绕到后院,看了看那片已栽下香椿苗、冒出点点新绿的土地,这才大步朝着村后的方向走去。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而充满朝气,仿佛带着无尽的可能,走向那一片被他亲手参与改变的、生机勃勃的乡土。
日头渐渐升高,村庄在晨光中彻底苏醒。炊烟袅袅,鸡鸣犬吠,田畴间已有农人开始忙碌。沈家的药庐飘出熟悉的草药香,学堂里传来孩童们稚嫩的读书声。吴郎中在他的小院里捣鼓着新的药方,云大山在田埂上检查着灌溉的水渠……生活如同那陂塘里重新流动的活水,波澜不惊,却蕴含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向着既定的方向,平稳而坚定地流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