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儿那陂塘的图,我看可行。待路修整时,一并请村老们商议。若成了,也是件益事。”
“你呀,总是想着这些。”云岫轻笑,语气里满是温柔的了解,“不过,安儿能有这份心,肯下这功夫,是好事。”
沈砚握住她微凉的手:“是啊。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有自己的想法,肯为身边事用心,比什么都强。”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夜幕降临,星辰渐次点亮。厨房里传来沈夫人指挥仆妇准备晚饭的声响,夹杂着锅碗瓢盆的轻撞;安儿劈柴的“梆梆”声规律而有力;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吠了几声,又归于寂静。
晚膳简单而丰盛。除了中午剩下的青团,主菜是云岫用云大山送来的春笋和自家腌的咸肉炖的一锅浓汤,笋片脆嫩,咸肉醇香,汤汁乳白,撒上些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还有一碟清炒的香椿鸡蛋,那是用去年院里香椿树存下的嫩芽腌制的,金黄翠绿,香气扑鼻。一家人围坐,就着新焖的米饭,吃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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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已经睡得小脸红扑扑,被抱去安歇。安儿显然对白日里的图纸和父亲的话上了心,饭桌上还忍不住问:“爹,您说那清淤的土方搬运,若是用那种省力的‘龙门吊’(他从杂书上看来的词)模样的架子,会不会更快些?虽然造起来费事,但若是常用……”
沈砚给他夹了块咸肉,耐心道:“想法不妨大胆,但需先估算造价、材料、维护。村中公用,首重俭省耐用。你明日可将这‘龙门吊’的设想也画出来,我们一并斟酌。”
沈清远听着祖孙三代的对话,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糯米酒,对沈夫人低声道:“瞧瞧,咱们家这饭桌上,都快成‘工部’议事堂了。”
沈夫人抿嘴一笑,给丈夫碗里添了勺笋汤:“议事堂好,总比一肚子稻草强。吃你的饭吧。”
饭后,安儿主动帮着收拾碗筷,然后便钻进书房,就着油灯,继续完善他的图纸去了,那股认真劲儿,让云岫看着既心疼又骄傲。沈砚则陪父母说了会儿话,待二老歇下,才与云岫一同回到自己房中。
屋内点了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柔和。云岫坐在镜前,拆解发髻,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下。沈砚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梳子,替她慢慢梳理。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今日忙了一天,累了吧?”他低声问。
“不累。”云岫从镜中看着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灯火,温暖明亮,“倒是你,来回奔波。县学里可还顺心?”
“都好。山长还问起你增补医案的事,说若有成稿,他可帮忙推荐给州府的医官看看。”
云岫微微摇头:“不急。还需反复斟酌,尤其吴先生来了之后,又添了许多新知,更觉先前浅薄,要改的地方不少。”
“学问之事,本就永无止境。”沈砚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你能乐在其中,便是最好。”
窗外传来几声蛙鸣,清脆响亮,宣告着真正温暖的季节即将到来。夜风透过窗隙,带来雨后泥土的芬芳和远处田野的模糊轮廓。
云岫握住肩上丈夫的手,指尖相触,温暖而踏实。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忙碌一日后,属于夫妻二人的宁静时刻。灯光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大,交融,仿佛已与这夜色、与这屋檐下的温暖,融为一体。明日,又将有新的忙碌、新的琐碎、新的计划与劳作,但此刻,唯有这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耳畔平缓的呼吸声,真实而确凿,足以抚平一切疲惫,照亮所有前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春夜深沉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