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未命名1

小主,

众人都笑起来。云岫倒了碗热腾腾的清明茶给他:“爹,慢点吃,小心烫着。”

云大山灌了口茶,舒坦地叹了口气,对沈砚道:“砚哥儿,你回来得正好。村里正商量着,等天晴了,要修整一下去祖坟的山道,这些年雨水冲,有些地方塌了,不好走。你见识多,给出出主意?”

沈砚点头:“这是正事。等雨停,我去看看。安儿也在琢磨陂塘清淤的事,或许可以一并规划,看人力物料如何调配更省便。”

“安哥儿也懂这个了?”云大山惊讶地看着外孙,随即又骄傲地笑了,“好小子!比你外公强!外公就会出力气!”

正热闹着,吴郎中也擎着把油纸伞,慢悠悠地踱了进来,鼻翼翕动:“好香的艾草味!还有酒香!老夫远远就闻见了,特来叨扰。”

沈夫人忙笑着招呼:“先生来得正好,青团刚出锅,云亲家送了新开的糯米酒,快请坐。”

吴郎中也不客气,在炉边坐下,先品评了一番那“清明避秽香”的配方,又对那糯米酒大加赞赏,说是“得春水之润,存谷物之精,最宜养生”。只是当他看到那筐鲜嫩的春笋时,职业病又犯了,捡起一根,仔细端详,沉吟道:“春笋味甘微寒,清热化痰,利膈爽胃。只是性偏寒凉,脾胃虚寒者不宜多食。若与温中的猪肉同炖,倒是相得益彰,可制其寒性……”

云大山听得直乐:“吴先生,您这吃个笋,还能说出这么一大篇道理来!我们庄稼人就知道,春天吃笋,鲜!管他寒的温的!”

一屋子人又哄笑起来。吴郎中也不恼,捻须笑道:“云老弟说得是,至味在鲜,过犹不及。是老夫迂腐了。”

说笑间,第一锅青团出了笼,碧玉似的团子冒着热气,看着就喜人。大家围坐着品尝,豆沙的甜糯,咸菜的鲜香,芝麻糖的甜润,各有风味。宁儿两只小手捧着个小小的豆沙团,啃得满脸都是,像只贪食的小花猫。安儿吃了两个咸菜馅的,又偷偷伸手去拿芝麻糖的,被云岫轻轻拍了下手背:“仔细积食!留着肚子,晚晌还有你爱吃的笋炖咸肉呢!”

安儿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沈砚将自己碗里半个豆沙团分给儿子,低声道:“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雨似乎小了些,檐水滴答声变得清脆。堂屋里,炉火温暖,茶香、酒香、艾草香、食物的香气氤氲在一起。大人们说着村里的事、田里的活、孩子们的学业;孩子们则专注于手中的美食,偶尔插嘴问些天真的问题。铁蛋和春杏、秋菊低声交流着炮制一种新药材的心得;吴郎中和云大山就着糯米酒,已经从春笋的寒热属性,争论到了今年春播该先种玉米还是大豆……

这杂乱而喧闹的声响,混杂着窗外的雨声,非但不让人心烦,反而构成了一种无比真实、无比安稳的背景音,仿佛生活的根须,就在这琐碎的交谈、寻常的食物与弥漫的香气中,深深地、牢牢地扎了下去。

暮色渐合时,雨终于停了。西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出些橙红的霞光,映得湿漉漉的庭院一片暖色。云大山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起身告辞,说还要去给几户相熟的孤老送些青团和春笋。吴郎中也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小院,继续琢磨他的医案去了。

沈家人送走客人,开始收拾。云岫和沈夫人将剩下的青团分装好,预备明日祭祖和送给邻里。安儿帮着父亲将图纸收好,又主动去劈明日烧灶用的柴火。宁儿玩累了,被嬷嬷抱去洗涮准备睡觉。

廊下,沈砚和云岫并肩站着,看着被雨水洗过的清新院落。海棠树下积了一小汪晶莹的水洼,倒映着渐暗的天光和新出的星子。

“这雨下得透,”沈砚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凉润空气,“地气彻底活了。过两日天晴,田里该忙了。”

“嗯。”云岫轻轻应着,将头靠在他肩上,“爹送来的香椿苗,明日我就栽在药圃西头。那地方向阳,又有点湿气,应该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