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本湿淋淋的《诗经》,入手沉甸甸,冰凉凉。她屏住呼吸,用指尖极轻地、极慢地试图分开那粘在一起的扉页。然而纸张湿软,稍一用力,边缘便撕裂了一小块。她心头一紧,动作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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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察觉到了,侧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有些无措的手指和那本《诗经》上,并没有责备,只是低声道:“小心些,浸透的纸,很脆弱。”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嗯。”云岫低低应了,更加小心翼翼。
两人不再说话,只默默地埋头做事。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这份静谧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共同面对残局的安然。
云岫注意到,沈砚在处理一些品相尚可、只是略微受潮的书时,会先用手掌轻轻拂去封面的水珠,再用软布吸干,然后才夹纸。她看到他的手边,放着一方紫檀木底座的砚台,那砚台造型古朴,石质温润,此刻却半边沾染了干涸的泥浆,看起来污浊不堪。想来是昨夜雨水漫入时,从书案上跌落所致。
她心中一动,想起家中还有父亲珍藏的、专门用来清洗玉器顽渍的甘草水,性子温和,不伤物件。她犹豫片刻,轻声道:“沈公子,这方砚台……若信得过,我拿回去,试试看能否清理干净。”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方砚台,眼神微凝。这砚台是他启蒙时,祖父所赠,伴随他多年。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指尖拂去砚台边缘的一点泥块,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珍视。然后,他才抬眼看向云岫,点了点头:“有劳。”
得到他的允许,云岫心中莫名一松。她小心地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砚台,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
又帮忙整理了一会儿书籍,见日头偏西,云岫便起身告辞。沈砚将她送到书房门口,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她转身时,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回到家中,云岫立刻寻来甘草,熬煮出浅浅一碗淡黄色的汁水。又找来最柔软的细棉布,蘸了甘草水,先在不显眼的砚台底部试了试,见无异样,这才开始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擦拭砚台上的泥污。泥浆顽固,她不敢用力,只能反复蘸水,轻轻浸润,再慢慢揩拭。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她却做得全神贯注。
天色渐渐暗下来,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下,少女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中的动作轻柔而坚定。那方被泥污覆盖的砚台,在她手下,渐渐露出了原本温润如玉的石质,紫檀木底座也恢复了深沉的色泽。
直到云娘子唤她吃晚饭,云岫才终于将砚台彻底清理干净。她用清水冲去残留的甘草水,再用干布反复擦拭,直到砚台通体光洁,墨堂处更是润泽生辉,在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她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次日一早,云岫便将洗净的砚台用那块软布仔细包好,准备给沈砚送回去。刚走出院门,却见沈砚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似乎有些踌躇。晨光熹微中,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挺拔,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见到云岫出来,他脚步微动,迎了上来。
“云姑娘。”他开口,声音比昨日清朗了些。
“砚哥哥,”云岫将手中的布包递过去,“砚台清理好了,你看看。”
沈砚接过,打开布包。当那方光洁如新、石质莹润的砚台映入眼帘时,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异。他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抚过光滑的墨堂,抬头看向云岫,目光里带着真诚的谢意:“清理得极好,费心了。”
“举手之劳,能帮上忙就好。”云岫浅浅一笑。
两人一时无话。清晨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轻轻拂过。沈砚的目光掠过云家院外那片已然扶正、重新焕发生机的菜畦,又看向云岫,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云岫打破了沉默:“,那些书……可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