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腊月二十八

沈砚默默地将擦拭干净的桌椅归位,又去帮忙父亲重新悬挂字画。他个子高,无需垫脚便能轻松够到挂画的钉钩。沈清远在下方仔细看着画的方位,指挥着:“左角再高一丝……嗯,可以了。”父子二人配合默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的和谐。

大红袍这只公鸡似乎也感知到了今日的不同寻常,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耀武扬威,而是小心翼翼地踱着步子,避开忙碌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偶尔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不解地看着这些两脚兽为何要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忙碌了一个上午,待到日头升到中天,沈家上下已然焕然一新。窗明几净,器物生辉,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爽。阳光透过擦拭得晶莹剔透的窗纸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大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颇为得意:“嘿!这下敞亮多了!沈先生,你看还有哪儿不干净,尽管说!”

沈清远看着纤尘不染的屋舍,眼中满是感激和欣慰:“干净,太干净了!大山兄弟,真是辛苦你了!还有弟妹和岫儿,劳烦你们了。”他顿了顿,看着云大山沾满灰尘的衣衫和头巾,真诚地说,“快回去换身衣裳,歇息片刻。午饭就在我这里简单用些,我让砚儿去镇上切点熟食,再烫壶酒,聊表谢意。”

云大山本欲推辞,但看到沈清远眼中的诚意,又觉得此时客气反倒生分,便豪爽地应下:“成!那就叨扰沈先生了!我回去拾掇拾掇,一会儿过来!”

午饭果然简单却温馨。沈砚从镇上买回了酱肉、卤豆干,云娘子又从自家带来了新蒸的馍馍和一小坛腌菜。两家人围坐在沈家刚刚擦拭干净的八仙桌旁,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虽只云岫一个“孩子”),中间并无严格隔阂。沈清远烫了一壶黄酒,给云大山斟满,自己也破例陪了半杯。

几杯温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云大山说起年轻时上山打猎的趣事,如何与野猪周旋,如何设陷阱捕捉狡猾的狐狸。沈清远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询问细节。他也说起自己游学时的见闻,南北风物的差异,一些古籍中的逸闻趣事。云大山虽不甚明了,却也觉得新奇,听得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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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和母亲这边,则听着沈砚低声讲述一些书上看来的民间传说,关于年兽,关于灶王爷,语调平稳,叙述清晰。云岫听得入神,连馍馍都忘了咬。

这一刻,扫尘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其乐融融的暖意。墙隔开了两处院落,却隔不开这愈发亲近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