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司众人深谙送神之道,办下丰盛的宴席。袁尚宫虽明知自己不容于众人才致此地步,素日也与她们并无金兰之谊,但她既然选择自请出宫,便是要为自己与家族留些颜面。这宴席,虽是鸿门宴,亦非她所愿,她却不得不赴。
夏季雨后的夜晚,空气并不清新,天空仍有黑云,似乎随时还有暴雨。宴席设在尚朋堂。袁尚宫进入时,自己颇觉可笑。厅里摆了数桌,场面热闹非凡。她扫了一眼,众位司簿司计也都来了,她一向高高在上,此下心中略为意平。虽如此,但她一向高傲,仍板着身子,目不斜视进入厅内。众人皆起身相迎,相邀入座,并一致推为上首。
推杯换盏之间,袁尚宫面色稍霁,与众人似乎也从无芥蒂,相谈甚欢。酒过数巡,袁尚宫放眼望去,觥筹交错之间,煞是孤独。
池鹿鸣忽然觉得无趣得很,给自己倒了一杯,正待喝下去,忽然见对面似乎有人在看她,转头一看,袁尚宫正斜眼望她,目光冷冽,叫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但池鹿鸣也不肯认怂,直起身子,仰头一口喝下,转回头去与左右笑言,左右皆是往日同级,素日关系尚好,现下她又春风得意,固然更是热络。曾几何时,她也学会了这般算计与推波助澜,周旋与各方势力之间,巧妙地加以利用。
宴到半中,皇后派人赐酒,袁尚宫颇为激动,她一生颇好权势与声名,是下也算是一种圆满。及至深夜,酒尽菜光,众人才散去。袁尚宫饮酒过多,已然醉矣,脚步零乱,几欲撞到门框上。池鹿鸣亲送她至房内,着小宫女照顾她上榻才散。
袁尚宫睡至寅时醒来,头晕脑胀。小宫女见她醒了,立马披衣下榻,问她可是要水?袁尚宫问道:你为何不睡自己房内。小宫女道:池姑姑再三吩咐不可离人。袁尚宫想她虽与自己并不亲密,倒是一向行事妥帖,虑事周全。
次日,袁尚宫离宫。她一向好强,忍不住哭了一场。但事到如今,对此地她亦不再作留恋。她早收拾了行李,唤了人过来,帮她送至宫门,宫外有家人接她。她是北地人,家中尚有兄弟侄儿,多年以来她为家族荣光,尚有权威。她的俸禄与此次出宫所赠,后半生倒也无虞。
行至宫门处,赫然见池鹿鸣立在道边。袁尚宫从车上看到,知她是来送自己,但也不想再与她言话。车轮辘辘而去,池鹿鸣蓦然也觉得伤感。现下自己亦然风光,不知何日又以何种方式出此宫门呢。登台风光,谢幕圆满,行事善终,才是幸事。
池鹿鸣立了一阵,思绪纷飞,但念及尚有一司之事待其安排调配,忙回过神来,朝内廷走去。转过身来,不想差点碰到一人身上,她吓了一跳,忙躬身行礼致歉。却是宝庆王,正拿着折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池鹿鸣有点心虚,急忙向他行礼欲离开。
还不算太过,尚有几分恻隐之心。宝庆王居高临下道。
池鹿鸣尤其讨厌他这种鄙视世人的状态,但尊卑有别,她亦不敢反驳,自朝前走去。未想宝庆王竟然跟了上来,与她边走边道:只盼司簿来日出宫,不下于此。
此话说中池鹿鸣刚才所虑,她骤然停下脚步,怒道:不进则退,我何有选择之权?宝庆王不想她忽然煞住脚步,差点撞在她身上,自己向侧边偏走一步,避过她咄咄逼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