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便放下思虑, 笑向王熙凤道:“果然是晚了,一会儿入席要罚你两杯。”
王熙凤还是笑吟吟:“别说两杯, 只要婶子不心疼,罚两坛子都行。”
刘氏见贾敏脚下不动,就知她想与王熙凤说几句体己话,自己这做主人的不好离开太久, 向二人点点头便回身走了。
见王熙凤脸上笑容不减,贾敏心中暗暗放下些:这两年将军府大事没有, 贾母那里小事儿不断。就算贾政已经回了工部办差, 有个任吏部侍郎的妹夫,又怎么甘心自己一直做员外郎?
贾政自己不愿意向林如海低头求告, 就由着贾母不时找由头让贾敏过府说话。贾敏即已经寒心, 只年节循礼拜见, 平日一个脚踪也不肯往将军府送。若是贾母借着年节说起贾政之事, 贾敏便以贾政每年考绩过差为由给推了。
贾政这里没了指望, 贾母又想起有大造化的贾宝玉来。亏她还知道再有大造化的人, 也得读书明理才更让人信服,非得让贾敏说与林如海收贾宝玉为学生,还抱怨林家即有国子监的名额,怎么给沈越不知道留给侄子。
贾敏都快让贾母气乐了:当日林如海将林家的国子监名额给沈越,那是为的让沈越留在京中更名正言顺。那孩子也不负众望,因他林如海得了多少先手,不然怎么能从盐政上全身而退?
就算没有这些,别说林家还有宽哥儿要用到国子监的名额,单说沈越是林家的姑爷,这些年来对林如海与自己处处体贴,对黛玉姐弟更是处处留心,就比那个自己来了没人叫都不知道出来拜见一下的贾宝玉强到天上去。
所以贾敏回答的更干脆:“听说宝玉将做官的人都叫禄蠹,最是厌烦与这些人往来的。国子监中都是官家子弟,没的让那些人熏坏了宝玉。”把个贾母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心想骂贾敏不顾娘家人死活,偏贾琏从到户部做笔帖士后,性子竟然大改了。处事圆滑沉稳不说,还能踏下心来任事,竟然升了一品,现在也是从六品了。贾母知道说是张家人使力,林家一定从中做了什么,不看那户部尚书就是沈越的祖父吗?
于是贾母便由找贾敏的麻烦改成专挑大房的不是。首当其冲的,自是住进荣禧堂的王熙凤——谁让她这个当家奶奶,是人家的孙媳妇,要时时服侍太婆婆呢?
因此贾敏刚才很担心别是贾母又在家里作妖,不然以王熙凤那八面玲珑的性子,不该来的这样晚才是。此时王熙凤比前两年丰满了些,脸上的神情也由原来的张扬化成平和,倒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见贾敏不放心的看自己,心下也是一暖:“姑母放心吧。不过是老太太听说我要来贺沈兄弟中举,怕我带着茂儿不便,想替我照看。谁知老爷想孙子了,非得立时就见着。我只好把孩子亲身送到东大院去。本想着带迎春来走动一二,也不能了。”
只三言两语,贾敏便知刚才王熙凤能从将军府脱身来做客,定是经过一场闹腾。见她神色如常,叹一口气:“难为你了。好在你也历练出来了。”
王熙凤脸上这才换成苦笑:“不历练出来又如何?只能慢慢挨吧。老太太身后有人出主意,前头又有人打先锋,我也只好可着这一身与他们混去。只是想动我的茂儿,大家都别想干休。”说到最后,眼神已经冷厉起来,让贾敏看到自己刚回京时,那个如受伤母兽般欲择人而噬的小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