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惜愁道:“刀者有刀者的坚持,你的坚持就是不动刀。”
杜西洲道:“噫,在天下刀尊面前,提什么刀?”
且惜愁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淡淡一哂。
杜西洲哈哈笑道:“我有独门绝技西瓜刀,死在我刀下的西瓜不计其数。愁哥,你等着,我给你剖个西瓜吃——你即使要走,也不急在一时半刻,吃完瓜我再给你取刀。”
且惜愁点头道:“好。”
杜西洲是个可以托付的朋友,且惜愁有时会想,假如当年她先遇到的是杜西洲,说不定她这一生便有很多不同。
可是她先遇到的是叶平安。
天下剑首白云剑,跟她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天下剑首追求的剑道,是以道义为己任的责任,他的剑有时候是为了整个江湖的弱者。
剑者心存正气,俯仰无愧于天地,叶平安的江湖路有他自己的准则。
而她追求的,不过是刀的本身。
她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强求的女人。
所以他们碰面的机会很少,即便偶尔遇见,在一块儿的时间也都很短;他们两个彼此毫无负担,他们甚至不需要对方的牵记与担忧。
于是天下剑首白云剑,天下刀尊流水刀,终究只不过是朋友。杜西洲曾经说:“惜愁,你跟叶平安那小子,君子之交淡如水,相互敬仰比相互爱慕要来的多。”
杜西洲取出了放置流水刀的刀匣。简朴的木匣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即使杜西洲将它搬出来,用袖子拂过,木匣的缝隙、搭扣,所有角角落落的地方,还都看得出白蒙蒙的灰与蛛丝痕迹。
杜西洲拨开铁片,缓缓开启刀匣,只见青色狭窄的流水刀躺在陈旧的丝绒上,颜色已有些黯淡,晦暗无光。
“当时你这么坚决地发誓练‘不收’,还把刀交在我手上,我以为你是下定决心要封刀,回桃林筑退隐。谁知道还有把流水刀挖出来的一天。六年不用,流水刀生锈了哟。”杜西洲看着匣内之刀,摇摇头。
且惜愁右手握住刀鞘,将刀取了出来,她左手也按到鞘上,顺着鞘缓缓抚到刀柄,然后用力一抽,青冷的刀身登时露出半截。
一道青色柔和的光芒瞬时跃出,又瞬时收敛,杜西洲再看时,流水刀已仿佛刹那间重新有了生命,润泽的光彩上下流动。
且惜愁低声道:“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杜西洲忽然轻声一叹:“重新听到这句诗,惜愁,我知道你是下定决心了。不过我还想请你再考虑一下,退隐不易,你真的要再去江湖?”
“嗯。”且惜愁道。
杜西洲道:“我劝不了你,不过……”
且惜愁道:“我明白。”
杜西洲忽然一笑,道:“既然你明白,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走吧,我给你饯行。”
且惜愁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