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首辅这是何意?”
“我入闱不过月余,温大人便行此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将我左右手尽数斩断。”周延儒冷笑一声,“温大人,这是要逼我让位吗?”
温体仁脸上的笑容不减,亲自斟了一杯酒,递到周延儒面前。
“首辅言重了。”
“这哪里是下官的手段,分明是这几位大人……自己不争气啊。”
温体仁慢条斯理地坐下,抿了一口酒。
“首辅入闱当日,给事中葛应斗便弹劾御史袁宏勋、锦衣卫张道浚受贿。”
“这本来是小事。”
“可偏偏那梁廷栋梁大人,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上疏承认自己受贿,还把贿银交了出来。”
温体仁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梁大人这一招‘弃车保帅’玩得溜啊,为了自保,反手就咬出袁、张二人与王永光勾结。”
“皇上最恨朋党,这一查,王永光大人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给事中吴执御弹劾王永光贪墨,王大人只能请辞。”
“谁知那行人司副水佳允又跳出来,为王永光辩护,攻击梁廷栋。”
“这下好了,狗咬狗,一嘴毛。”
“钱象坤大人因为是梁廷栋的房师,偏袒了两句,也被水佳允抓住把柄。”
温体仁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首辅大人,您评评理。”
“这乱糟糟的一出戏,下官除了奉旨票拟‘罢免’二字,还做了什么?”
周延儒听得背脊发凉。
这一环扣一环,看似巧合,实则步步杀机。
梁廷栋那个蠢货,怎么会突然发疯咬王永光?
除非……有人给了他无法拒绝的诱饵,或者抓住了他必死的把柄。
“梁廷栋与王永光素无恩怨,为何攻之?”周延儒咬牙问道。
温体仁笑了,笑得有些阴冷。
“兵部尚书,那是火山口,谁坐谁死。”
“梁廷栋也不傻,他早就盯着吏部尚书的位置了。”
“既为百官之首,又可避开辽东那个烂摊子,何乐而不为?”
“只可惜啊……”温体仁叹了口气,“他算盘打得太响,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周延儒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局。
利用梁廷栋的贪婪,干掉王永光;再利用言官的嘴,干掉梁廷栋和钱象坤。
一石三鸟。
“温长卿。”周延儒第一次直呼其字,目光森然,“梁廷栋想当吏部尚书,你温体仁,是不是想当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