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岳转过身。那张脸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窝深陷,全是红丝。他看着这位大明亲藩,眼神里没半点敬意,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没有援兵。”
这四个字,比这漫天的喊杀声还要冷。
朱由愣住了,嘴唇哆嗦着:“没……没有?左良玉呢?虎大威呢?朝廷养了他们这么多年……”
“左良玉早就跑回襄阳了,虎大威就在这城里,跟我一块等死。”杨文岳把袖子从朱由手里抽出来,往城外一指,“王爷,您自己看。”
朱由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一眼,他腿肚子就转了筋,整个人瘫软在城墙根下。
城外,原本黄褐色的土地已经看不见了。
那是人。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人。红色的头巾、黑色的甲胄、破烂的布衣,像是一锅煮沸的黑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杀气。旌旗连成片,遮住了日头。云梯、冲车、望楼,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怪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对着汝宁城流口水。
“李自成、罗汝才,还有革左五营,全来了。”杨文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七八十万。王爷,咱们就是把这汝宁城的砖头都扔下去,也不够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淹的。”
“八……八十万……”朱由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猛地抱住杨文岳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督师,守不住了!这绝对守不住了!汝宁不保了啊!为了满城百姓……咱们……咱们降了吧?”
锵!
杨文岳手中的剑弹出一寸,寒光刺眼。
“降?”
杨文岳瞪着朱由,那眼神像是要吃人:“王爷,您是太祖子孙!这话您怎么说得出口?汝宁是豫东南的重镇,丢了汝宁,黄河以南再无险可守!开封守了五个月,那是人肉堆出来的!咱们才守几天?您就要降?”
“可……可是会死的啊!”朱由哭嚎着,“本王不想死!本王府里还有几百口人……”
“谁不想死?”杨文岳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城下的弟兄们想死吗?百姓想死吗?”
正说着,虎大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这汉子浑身是血,盔缨都被削掉了一半,手里提着把卷刃的大刀。
“督师!”虎大威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弩箭没了。滚木礌石也扔光了。刚才弟兄们把城里的磨盘都拆了往下砸,现在连磨盘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