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崇祯皇帝披着一件旧貂裘,正坐在御案后翻看着什么。他的脸色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蜡黄,两鬓的白发比马绍愉上次见时又多了不少。
“臣陈新甲、马绍愉,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两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头埋得很深。
崇祯没抬头,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着,那频率听得马绍愉心惊肉跳。
“马绍愉,你回来了。”崇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的少保,朕的洪督师,最后一眼,你瞧见了吗?”
马绍愉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他伏在地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回皇上……臣,臣无能……臣赶到松山时,全城已是火海一片……臣只瞧见了督师的残袍,还有那一地的……一地的忠骨啊!”
陈新甲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马绍愉,关键时刻倒也没掉链子。
崇祯的长叹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他推开面前的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忠臣啊……都是朕的忠臣。”
崇祯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马绍愉呈上的那封文书上。
“那东虏的头子,又带了什么话回来?”
......
南阳盆地的风带着一股子燥热,卷着黄土漫天飞扬。
李自成骑在那匹名为“乌云盖雪”的战马上,手里提着马鞭,眯眼看着前方。几十万大军像是一条灰扑扑的长龙,在官道上蜿蜒蠕动。
“闯王,前面就是南阳地界了。”牛金星策马跟在半个马身之后,手里摇着把破羽扇,“据探子报,官军在这一带布防不严,咱们正好可以休整几日。”
李自成哼了一声,没接茬。自从破了洛阳,杀了福王,这队伍是越来越大了,可这心也越来越散了。罗汝才那个老狐狸,整天惦记着分金银、抢女人,跟他面和心不和。
正琢磨着,前头突然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铜锣声。
“报——!”
哨骑滚鞍下马,满脸是汗:“闯王!前锋遭了埋伏!官军拦路!”
“埋伏?”李自成眉头一拧,这地方一马平川,哪来的埋伏?“多少人?谁的旗号?”
“人马约莫两万,打的是……是‘高’字旗。”
李自成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