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跑得最快,一口气跑回了襄阳,把自己关在城里,谁也不见。可怜他手底下那些跑慢了的弟兄,在半道上又中了流寇的埋伏,被杀得干干净净。
丁启睿更惨。
他一路狂奔,连那颗象征着督师权力的金印都给跑丢了。等他披头散发、满脸污泥地逃进汝宁城时,身边只剩下了几十个亲兵。
杨文岳倒是硬气,带着残部且战且退,最后困守在城里,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流寇,仰天长叹。
这一仗,官军十八万精锐,死伤大半,骡马辎重丢了七千多匹。
大明在中原的最后一点家底,算是彻底败光了。
......
夜黑如墨。
松山南门城头,风扯着破烂的旌旗猎猎作响,掩盖了城墙根下窸窸窣窣的动静。守城的兵卒早就饿得没了人形,蜷在避风的墙垛子里,怀里抱着早已没了火气的长枪,半睡半昏迷。
夏承德站在城楼阴影里,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夏舒,这小子抖得像个筛糠的簸箕。
“怕个球。”夏承德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磨砂石,“不想饿死变成人干,就把这事儿办利索了。”
夏舒咽了口唾沫,哆嗦着举起手里的火把,在漆黑的夜空中画了三个圈。
火光刚落,城墙下那片死寂的黑暗突然活了。
几十架云梯像蜈蚣一样搭上了城头。紧接着,一个个身穿白甲的鞑子兵,嘴里衔着钢刀,像猿猴一样窜了上来。
第一个守兵是被捂住嘴抹了脖子的。血喷出来的声音很轻,但在夏承德耳朵里,却像炸雷一样响。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开门!”夏承德低吼。
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厚重的城门吱呀呀地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门外,多尔衮骑在马上,看着那洞开的城门,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扬起马鞭,指着那座沉睡的死城。
“进城!除了洪承畴,其余不留手!”
“杀——!”
这一夜,松山变成了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