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先生在乡下过得如何?”崇祯问道,语气里透着股羡慕,“想必是含饴弄孙,逍遥自在吧?不像朕,困在这紫禁城里,坐火炉上烤。”
“臣身在江湖,心悬魏阙。”周延儒叹了口气,“宜兴虽好,非久居之地。臣听闻流寇肆虐,东虏叩关,常常夜不能寐。每每想起陛下宵衣旰食,臣便觉愧对君恩。”
崇祯苦笑一声,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手里转着:“宵衣旰食……嘿,外人都道朕是中兴之主,勤政爱民。可谁知道朕心里的苦?这天下事,朕是想管,可管不过来啊。内有李自成、张献忠这帮反贼,外有皇太极那个强盗,朝堂上呢?尽是些推诿扯皮、贪生怕死之辈!”
他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朕每日批阅奏章至三更,不敢有一日懈怠。可结果呢?洛阳丢了,襄阳丢了,如今锦州也被围了。朕这哪里是做皇帝,分明是在补那补不完的破烂衣裳!”
周延儒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这是在诉苦,也是在甩锅。这大明朝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固然有臣工不力的原因,可这位爷急躁多疑的性子,也得占一半。
但他不能说。
“陛下圣明,乃尧舜之君。”周延儒身子前倾,语气诚恳,“只是陛下太苦了。圣人云,无为而治。陛下事必躬亲,虽是勤政,却也伤了龙体。臣以为,陛下当保重龙体,将琐事交予臣工,只需抓大放小即可。”
“勉力而为罢了。”崇祯摆摆手,神色萧索,“朕若不盯着,他们能把天都卖了。先生既回,可有教朕?”
戏肉来了。
周延儒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臣在乡野,虽无权柄,却也琢磨了几条拙见,请陛下御览。”
王承恩接过折子,递给崇祯。
崇祯展开一看,眉头渐渐舒展。
“蠲免欠赋,宽恤灾民?”崇祯念道,“如今国库空虚,若是免了赋税,军饷从何而出?”
“陛下,这便是‘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周延儒不慌不忙地解释,“如今百姓从贼,非是生性顽劣,实乃活不下去了。朝廷催逼甚急,地方官吏又层层加码,百姓除了造反,别无活路。若是蠲免积年欠赋,宽释刑狱,百姓感念皇恩,自然不愿从贼。人心一齐,流寇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这话好听。崇祯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心疼银子,但“人心”二字,确实打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