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是个坏人咯?”
无限一怔。
四年前小黑也问过他相似的问题,彼时他回答说,你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但是现在,他却斟酌着慢慢开口:“从那场灾难的受害者看来,他的确是个‘坏人’;但是他也有许多兄弟和追随者,在那些人眼中,他是一个殉道的英雄。”
英雄?他称不上,最多是个一意孤行抛下同伴的失败者罢了。小豹子歪着脑袋,终于用最随意的语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被抓了几个。”
“抓去哪里?”
“冰云城,一个关押犯了错的妖精们的地方。会馆会定时就他们的危险程度和心理状况进行评估,只要合格就会被释放。我记得……其中两个已经通过了,不过只离开了一个。”无限顿了顿,转头望向风息,“你想见他们么?”
这算不得什么高明的试探,和小黑的水平差不太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离开的是洛竹或者天虎,通过评估却选择留下的应该是叶子。心念电转之间,小豹子的眼睛依旧懵懂而清澈:“没兴趣,后来呢?”
“他死在了故乡,化成了这棵树。”
“那,你们为什么不砍了这棵树?”小豹子歪着头看他,语调中仿佛包含着真实的疑问,“既然他打破了平衡,那让这棵树留在这里,不是更会暴露妖精的存在?”
无限没有回答。关于对这棵树的处置,最初确实曾爆发过激烈的争执。毕竟人类的记忆可以被清洗、那些损毁的建筑可以用天灾解释,这棵一夜之间生出的巨木却会成为难以掩盖的证据。然而保留的呼声还是盖过了其他,甚至在最终命名的时候,会馆内部也高票通过了“风息”这个在妖精之中无人不知、人类却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名字。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误。”
过了很久很久,无限终于开口。他望着那双熟悉的黯紫色双眼,抬手轻轻抚摸着手旁新生的嫩绿枝条,“这是他的诉求,我们的警醒。”
这个回答对于一个幼小的妖精来说太过高深沉重,小豹子没有应声,表情似懂非懂。
“他不是第一个对会馆不满的人,如果我们不加改变,他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改变。
风息的瞳孔微不可闻地一缩,还好无限已经移开了目光。这是他第一次在无限口中听到这个词,时日已久的挣扎与早已不抱有的期冀刹那间回溯,几乎令他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