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背着米小糯从县医院出来。

小丫头都困得犯迷糊了还在担心她的头发,“怎么办啊?我不会秃的吧?”

严承光还没说话,陪在一旁的米春舟说:“放心吧,你脑袋上有10万根头发,被老严烧断的才几根啊?简直九牛一毛。”

他的比喻不恰当,小丫头更加担心,“九牛一毛?可是,我只有这一颗头啊,一颗头上才长这么几根,真的不会秃吗?”

小丫头扁扁嘴又想哭,严承光连忙安慰,“糯糯不哭,会长出来的,一定会的,你要相信叔叔。”

比起米春舟的有理有据,小丫头反倒更信严承光的感情用事。

她放了心,靠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从县医院到米家洗绒厂的那条路很长,两边栽满了国槐树。

那一晚,所有的树都开了花。

那时候严承光才知道,原来国槐也是有香味的。

它们是那种清清淡淡的香,白天的时候很容易被喧闹的空气和其他更加浓烈的花香所掩盖。

只有在午夜时分,被夜色过滤掉其他俗世气味以后,才会羞答答地呈现出来。

严承光被往事敲了头。

他紧压住突突直跳的额角,看着夕阳中小姑娘一边走路一边抬起手背擦拭眼泪的背影。

八月末的天气里,他却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窟窿,冷得牙齿都发抖。

应该是错觉。

绝对是错觉。

严承光想抽口烟让自己冷静下来,手一抖,烟棵坠地。

灰白色的烟灰磕在地上,烟头上那粒小火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