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每次梦里听见类似的话,苏凌就气得醒来。

泥人还有三分尿性呢,真把他逼急了,一把火烧了那些水蛭,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苏凌突然想到他阿奶,原本怒气伤感的神情一振,一脚堵住想往石阶缝隙里钻的蚂蚁,“你看吧,后天我五姑三姑八姑都回来的。”

“我阿奶养蛊呢,发现幺儿没了后,原本听话的大伯也不听话了,只能指望女儿们了。”

头一直低着,最后脑袋干脆埋在了双膝上,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团着身体。

脑袋放空,视线虚虚望着山下的龙滩河,波光粼粼的河里正有几个孩子在戏水。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孩子天真酣畅的嬉闹声。

院子里却一直安安静静的。

如果不是余光中扫到身边褐色衣角和趴在脚下酣睡的小黑,他甚至怀疑空荡的院子只有他一人。

有一刹那的恍惚,这些天一直陪着他的苏刈是真的存在吗。

心底没由来冒出心慌,他忽地抬头看向苏刈,后者沉稳的眼底有一丝波动是怜悯可怜还是想开口安慰却口舌笨拙?

安心的同时又生出些厌恶。

他一出生就没了娘,小时候基本跟着阿父在药铺守着,他只要一个泥人就能坐着捏一个下午。

久而久之,来买药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没娘的孩子,每次明里暗里投来好奇探究的眼神。

甚至还以为他年纪小听不懂话,当着他面说可怜的娃从小就没了娘,对比下自己生个病痛真不算什么,再弯腰施舍他们的软声细语这孩子真可怜。

更有大人管不住哭闹的孩子,就会指着他道,你看他没娘比你还小都这么听话;

然后那孩子就会带着天真的神色怔怔看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怪异的东西。

最开始他会暴躁生气,耍脾气哭闹。

但是渐渐,他适应了那些投来的目光后,他反而能望回去,盯着对方直到心虚避开视线。

凭什么他们能端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同情望着他?

他会毫不避讳赤-裸地盯回去,仔仔细细破开对方的皮表,看看内里是个什么模样,才让他们有俯视自己的资本。

他自小就分得清哪些是真怜悯,哪些不过是借没娘的孩子来开脱自己悲苦的命运。

他的坦而处之,换来了之后的宁静。

但是苏刈不一样,一直安安静静看着自己身边的糟心事,他没有说一句话或者表露过多的情绪。

只是埋头把这座老旧荒败的屋子一点点打扫修整,让它重新有了烟火人气。

他又是出于什么态度做这一切?

苏凌懒得探究原因。

他知道,因为同情怜悯而短暂的靠近是不会长久的。

毕竟他不屑于可怜兮兮的示弱博取怜悯,反而脾气不好自我自私的很。

他皱着秀气眉头,直起身体瞅了苏刈侧脸片刻,而后语气强硬道:“把刚才我说的给我忘了。”

我才不需要你可怜。

突然莫名后悔给人讲这些有的没的,明明他从来都没给人讲过,也风风火火的活着。

见苏刈看着自己没反应,凶巴巴道:“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