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在练习时又跳错了动作。
领舞的仙韶副使大怒,用藤条将她的腿和手臂打出青紫伤痕,并勒令旁人道,除非记住动作,否则不许给她饭吃。
她那时候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顿饭没有吃,饿得恍惚,却还要忍着身上的疼痛练习舞步。
天色渐渐黑了,四下无人,又饿又疼又着急,她便忍不住哭了。
一边流泪,还要一边练。
“然后呢?”苏蘅听得入神,不由问。
“然后,我转头的时候看见,有两个男子站在不远处的太湖假山岩边,站在前面的那个衣着十分华贵,正负手看我。”
吴婕妤对苏蘅的提问不以为忤,嫣然一笑霎时点亮了她温和的面庞,“我发现他之后立刻想要离开,他却将我唤住,温和问我可是仙韶院的?既然这么不喜欢跳舞,那么便让仙韶使放我去他处便是。”
苏蘅兴致勃勃地参与抢答:“这男子,便是官家吧?”这很好猜。
吴婕妤点点头,笑道:“现在想起来,除了官家,还有谁能有那样的气派,那样随意地在宫禁中走动,并根据我的衣裳一眼认出我是仙韶女乐……不过当时我吓坏了,却没有想那么多,只僵着头皮,官家问什么我便老实回答什么,他略问了几句便转身欲离去。离去前,他身后的内侍问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去找仙韶使要名册放人。’”
苏蘅猜到那内侍大抵就是王玄同。
“我便老实回答,爷娘叫我阿鱼。”吴婕妤目光愈发柔和娇羞,“郡君,你一定觉得这名字很俗气吧……但当时官家听到我的名字,忽然走回来,细细打量我,然后将我带回了垂拱殿养伤……”
“侍寝之后,我便成了官家的嫔御。我曾想过,我这名字有何特别的吗?为何当时使官家忽然回心转意?直到我有次无意间见到官家随身携带的一枚青玉佩,做成一条小鱼模样,才明白,大约是因为我的名字令他想起了故人吧。”
说这话时,吴婕妤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毫无嫉妒或忧伤的神色。
“哦,原来是这样……官家真是个好人。”
苏蘅的双眸晶亮澄净。她忽然想起长公主在她出嫁的前夜,也给过她一块青玉佩,好像也是小鱼甩尾的模样。那是她素未谋面的娘亲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