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不算话!”
“这次算。”
这次上船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逃命,这次是逃难。欧洲已陷入一片火海,德国在东西两线作战的消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好像德国和日本马上就把世界占领了似的。
泊在浦江里的那艘邮轮也很豪华,很多本来在上海生活的犹太人和其他白人都在陆续搭乘回国。
安娜在上船时,看到了周末,但暂没看到江云柚,还以为她是有意回避戴宗山的。
戴宗山也和上次送妻子上船不一样,上次是迫不得已,这次是开车来的,带着很多行李,很从容。
只是安娜没想到,这大邮轮竟在大洋上飘了三个月,才到了纽约。
上船时,安娜抱着小女儿,看着男人抱着大女儿,便很严肃地对他说:“你尽快来找我们,两个孩子我也不一定照顾得过来。你是父亲,你得对我们负责任!”
“嗯。”男人很平静地嗯了一声,终于恋恋不舍地把大女儿交给保姆。
“我还想生个儿子。”安娜在转身的一瞬,突然抛出对他的诱惑,“我喜欢儿子,没有儿子我这辈子都觉得儿女没有双全,有遗憾,像我姆妈一样,男人迟早会被别人抢了去。所以,你要不来,我就跟别人生儿子!”
戴宗山无奈笑了笑,上前亲吻了她,女人刀子嘴豆腐心,他已经理解到了。她怕自己说话不算话,特用话刺激自己。
这次离开,安娜还有个遗憾,本想继续带走姐姐的儿子小虎子的,觉得外甥跟着自己比回到顾家更有前途。她临行前,还特意释放了善意,把顾家一直觊觎的安家面粉厂给了他们,就想换回小虎子。哪想,顾家上下都鬼哭狼嚎似的不同意。顾言卿与老婆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生出儿子,现在就指望小虎子这一棵独苗了,让安娜带走,将来再改了姓,不是绝了顾家么?于是最后一刻,他就死拉着小虎子的手不让走。
安娜也没办法,把自己名下的另一家纺织厂给了父亲安德,他一直对安家的产业很眼热。自己这一走也不知几时能回来,母亲留下的两家工厂,不应该成为无主之财。再说戴宗山已在变卖家业,这次搬迁,应该是长期的。
安娜在周末和伍尔夫律师的帮助下,在纽约的长岛买了一幢两层楼的house,屋前屋后都有整齐的草坪。房子有六个房间,除了主卧,两个女儿一人一间卧室,吴妈一间,保姆一间,还有一间是给未来另一个孩子的。
她是故意买的六卧室的,等于无形中与大洋彼岸的丈夫有一个约定:两人迟早要聚在一起,继续过日子,再生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她其实并不介意,只做一个想头。
纽约是繁华而风平浪静的城市,离欧亚大陆很远,离战火也很远,像世外桃源一样,很适合养孩子过日子。
每每坐在宽大卧室里,看着窗外风景如怡,安娜就想起过去,静不下心来,开始给上海写信,开头就这样:
亲爱的,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