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柚也低头微笑着,“安娜,这是你的善良吗?我感觉到了。不过你以为,我想嫁给他,就能嫁的?”
安娜叹气,推心置腹,“安伊不在后,他若娶你,可能更幸福吧。”
江云柚和悦笑了一下,“我总算有点明白老板为什么喜欢你了,你看得太表象,想得太简单,你的爱与恨,都能直白地说清楚。老板是个复杂的人,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别人是猜不透的。看到你时,我想,他应该就想要一个个性简洁有爱有恨不拖泥带水的人吧。有时我也想做一个像你这样内心纯粹的女子,有点单纯,但也很聪明,只体谅自己,不太体谅别人,自私起来恨不得想掐死你。”她笑着,“其实你误会了,戴宗山可能从来没想过娶我。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我也很复杂,我心中的爱与恨,哀与愁,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我爱他,是因为喜欢被救赎,也是因为喜欢强者。他喜不喜欢我,可能都没什么理由。”她回头,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她,“他可能从没对我动过心——如果有一次他爱上我,我一定会感觉到,我也一定会抓住机会,不会让他从我身边溜掉。但他从来没有!”
这种诚实的目光,让安娜内心无端跳了一下,有一丝窃喜,不知为何,无端替她荒凉和惋惜起来,忽然觉得她远不是上海滩削尖眼光盯着那些大佬,只图嫁进去哪怕做几房姨太太也在所不惜的交际花,她有自己的风骨和骄傲,起码没为仨瓜俩枣去做别人丈夫的情人或姨太太。她端庄的内心其实郁郁葱葱,长满了悲哀的善良,让人心疼。
“但他尊敬你,从内心里尊敬。”安娜肯定地说,“我甚至吃过你的醋,他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不好。”
“是么?”江云柚还是挺欣喜的,随后又叹气。“其实一个女人,最想要的不是男人的尊敬,而是爱和牵肠挂肚。你都走那么远了,都确定安全了,他还想方设法通知我,让我想办法上这个船来,万一你有应付不了的事——他就没想到,我也是个女人,我其实也需要人照顾。但他只想到了你......”她一双漂亮的丹凤看着安娜,“哪怕他有这么一次关心我。我都知足。”
“以后,我也可以照顾你。”安娜安慰她,同时轻声提醒,“他不是给你造纸厂的股份了么?有利了,给你分成,亏了,算他的。我也仅是这待遇。你还要怎么好?”
这么一说,江云柚才舒了口气,“好像我的造纸厂比你安家的面粉厂赢利好。这也是我背后叫他老板、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听的原因,拿人钱财,受人指使也是应该的。”
“我想,宗山觉得你一个女子,在上海,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住处,还有自己所擅长的,写写影评和专栏,在女人中已是凤毛鳞角。将来嫁人,也会嫁个好的。”
“是,他待我像妹妹一样。”
安娜垂下头去,这些戴宗山都不遗余力地给她过,“原谅我,误会了你——”
“没什么,老板对我有恩,我身无分文在上海无依无靠时,是他给我找了一个住的地方,为我付了房租,甚至愿意提供钱让我念大学。他说他永生的遗憾就是没有像他弟弟宗平一样,四平八稳地接受过大学教授,没有出海看过世界。一度他很羡慕宗平,所以,他也希望我活得更有朝气些,至少能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是啊,像你一样,在任何情况下都很自信。你一直很自信,相信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配得上更好的。我面对你时,有时会自卑。估计他也一样,怕你看不上。”
安娜突然心有点疼,想起以前曾用尖刻的语言奚落戴宗山的话,指责他土老帽,受教育程度低之类。
“他说女子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有向男人说不的能力。安伊安娜都做到了,而我——”江云柚微微一笑,“我向别的男人做到了,但没向他做到。至少到目前,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乐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