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这么无理取闹,意气用事的言语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久闻沈教授盛名,抱着求知的心情来蹭课,没想到刚来就遇到一世英名的沈教授赶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贵校的校训应该有一条叫作有教无类吧?沈教授现在这做法是不是和校训相悖呢?」
他如我所料的张扬桀骜,明明这个课堂上我是主角,可是我却是没有底气的那个人。
他和何聆对视的眼神,让我再一次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那是我无法企及的二十年……情愫。
何聆把他拉走了,他们相握的手,让我觉得格外刺眼。
我……又变成了那个被抛弃者,被母亲,被外婆……现在又轮到她了吗?
她来找我,我冷着脸把她关到门外,因为我怕下一秒会控制不住揪着她问,为何还要来招惹我,明明她已经有了张知言,还不够吗?
我一直以来的温文尔雅面具破裂了,我开始慌了,只能躲在黑暗里,默默地自己修补。
梦该醒了,自己不是一向很清楚的吗?不该有期冀,因为一切落空后的心悸,才是最难忍的。
他们二十年的情谊让我退缩了,或许她对我只是一时感兴趣,本来她就该属于张知言,我选择把她推开,也只是提前把已定的结局谱写好,不再当那个被抛弃之人罢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
一连几天对她的无视,却逼得她直接对我告白,我沉默不语,我该怎么相信她对我的喜欢会一直不变呢?
看着她眼里的忐忑逐渐变成晦暗,我心疼起来。可是怀抱希望太残忍了,如果一开始结局就明了,那我不如还是孑然一人,坚守着自己的固有领地,看着这世界不悲不喜,这才是我该有的生活和态度。
然而我还是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强大。看着她无精打采地躲在最后一排,不抬头看我一眼。冷漠疏离的模样让我生出了几分熟悉。我是不是选错了?
心烦意乱的我,趁着周末回了 B 市,去了趟养老院,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痴傻,护工絮絮叨叨地给我说着这些时日的事情。
我拿着毛巾,默默地给母亲擦着刚吃过东西的手掌,突然,她的手抬起来落到我头顶,我诧异地对上她懵懂的眼神。
「娃娃不开心了?」
她一向喜欢这样叫我,我心里一顿,却没说话,笑着拉下她的手,继续擦着。
「娃娃不开心了。」
这次是肯定句,我动作一顿,又对上她如同孩童一样的眼睛,不禁鼻子一酸。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一起工作的同事没有发现,养父母也没有发现,可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痴呆对我的亲生母亲,她却发现了。
「我把我喜欢东西弄丢了,所以不开心了。」我还是……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