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官道:“怎么?”
致锦正色道:“修河可是个苦差。万一有什么病了死了的……”
典狱官笑道:“这我晓得,常有的事,只报缺即可。您且放心。”
致锦笑道:“既如此,我拟个数目告诉您,您帮我挑些手脚利落的,不要那粗笨的。”
典狱官道:“这个自然。”
事情谈罢,又在镇上酒楼摆了宴席,宾主尽欢一场。
过了两三日,花楼机开起来了,绣床上绷了洁白的绸布。山川日月、花鸟鱼虫、人神仙佛……千丝万缕彩线,就在这些女工手中化为繁华秀丽的图景,一尺又一尺地生长,延展出镇外未知的天地,走到这些囚笼中的人们想都不敢想的远方。
很快,因“疲病交加”,工坊中有些老弱苦役犯倒了下去。
不必致锦多说,典狱官选了些青壮的送了来。
这其中一人,抬眼看了她的“新东家”,嘴角一勾。
致锦眨了眨眼,眼神中莹莹有光。
总算找到了。
是绘纹没错。不过黑了许多,瘦了许多。原先拿针线的手,如今拿惯了铁锨、钎子,早已布满新旧伤痕。这么看着,体面荡然无存。
但他就是觉得她会发光似的,在一群同样黑瘦的苦役犯里,如同一颗珍珠,让他舍不得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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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之喜,各自平安,已是最大的福气。
好容易找个外人不在场的机会,这才说上话。
道是说话,其实致锦有千言万语,却卡着喉咙,一句都说不出,只是愣愣地看绘纹。
他脸颊两旁比初见时还瘦削了些,一身的气派更胜初识,眼睛却还似初见时的清澈,水汪汪的。眼圈带着点红,斟酌半晌,都不知从何说起。
绘纹却都懂。
“锦郎,你受苦了。”
只短短一句,致锦也都懂。
他方才颤着身子仿佛受不住了的模样,此时却硬将泪水停住,挺起身来。
“还好,我找到你了。”
绘纹的语气,仿佛是两人并未经过两年折磨,而是还在那清风穿堂的小院里,在月光下的葡萄架前随意聊天:“收到回文锦帕之前,我真没想到,你这样惦念我。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我懂你的难处,你也知道我的来历。如今我们是权贵指缝里漏下来的人,我这边闭塞视听,不知你安排得如何?安全吗?”
致锦应了一声,颇有些自得地道:“这就不用你当家的费心了。”
“好,都交给你。”绘纹并不以为忤,“你如今真的自由了?拿什么代价脱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