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说话,就变了态度:“原来如此,郎君营生辛苦,是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知今日来此,是为了……”
这郎君,自然是寻找绘纹而来的致锦。
这两年辛苦,倒又长了他不少阅历,这才能半真半假,一番做作,唬得典狱官诚服,离他的目的更近了一步。
他见作势已有成效,又温和笑笑。
“招工。”
典狱官不解。
“招工?
“凭郎君的慷慨,想必做工待遇很好。何不在工坊门前贴出告示,寻那有商会文书的好匠人,却要到我这来?”
致锦笑而不语。
典狱官心中七上八下。却只见他闲闲饮茶,缓缓摇扇,坐在这高台之上,明晃晃的太阳地里,远望着河滩上挖出的大块青黄泥、横流的污水、忙碌的囚犯、粗暴的监工,似是在看多么美轮美奂的仙境景致一般。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看看,人家!啧啧!
想想自家那粗枝大叶的汉子,此时大概背着孩子在河边槌洗衣裳,和他看不惯的邻居家汉子骂骂咧咧。几个小儿郎在岸边泥里滚成知了猴儿似的,灰扑扑看不清面目,扯着嗓子哭嚎。
人比人要死,货比货得扔啊。
嗨,这样的人,哪是她们这芝麻绿豆苦力官儿能攀上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看他那高深的模样儿,就不像个好生养的。他那妻主,不知得费多少工夫才能拴住他。
嘿嘿,这大家宅门儿的,龌龊事多着呢。
早晚出事儿,等着瞧。
典狱官胡思乱想中,致锦开了口。
“夫人可知,我为何能得我家娘子的信任,开起这工坊来?”
“自然不知。”
致锦笑道:“旁人做工一个月,我家只做十余天就能交货。只因我这织机是不肯闲的,一旦开工,就是通宵达旦地做。”
典狱官道:“昼夜两班倒,只怕镇上没有这许多织工……”
她再看致锦一眼,便明白了。
是人手不够,所以打上了苦役犯的主意,才会来找她要人。
致锦悠然道:“夫人是明白人。良家工匠不能夜以继日,两班倒又要我两份甚至三份的工钱。而我为商,自然是逐利的,能出一份工钱做两份活,这样的好事,自然要找您分享。”
他见典狱官有些动心,随即跟了一句:“我在此地开织绣作坊,便是因这里有运河。您在此监工,也为这运河。咱们做的,都是运河的差事。”
典狱官眼珠微微转动,致锦见了,又是柔柔地道:“人,还是您的;活,做我的。工钱我照付,但我是通过您要的人,我只如数交给您。只有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