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头顶那一小块夜空,千香靠在干燥冰凉的井壁上,欲哭无泪。
蔚百里预料得不错,六王爷并没有听进他的话,也并不相信今上会放过他,前后相隔甚至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决定,破釜沉舟,先将眼前的一关过了再说。
大军围城,领兵的乃是当年蔚王爷的副将,如今的威远将军竹锋,蔚王爷对他有知遇之恩,知道蔚百里在城中,必然不会强自攻城,若能够将蔚百里一干人等制服,以此要挟竹锋,想必安全离开淮安城是没有问题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从淮安城里安全的离开,日后东山再起,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但蔚百里武功高强,他身边跟着的徐大友毫无用处,百里笙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要抓住他们,还是得从唯一一个女子顾千香身上下手。
但六王爷和蔚百里都没想到的是,竹锋此次前来,蔚王爷专程快马加鞭亲自到了阵前,千叮万嘱,万万不可因为自己的儿子在城中,就被六王爷要挟,淮安的地势易攻难守,一条穿城而过的水系,便是它最大的突破口。他亲自盯着竹锋,直到他下令将士攻城,这才放心的离开。
六王爷也是自幼长在上京的,淮安其实也只是他第一次来,甚至都没来得及认清整座城的全貌,当竹锋的将士人人带着一根苇杆便从水里潜了进来的时候,他还正在淮扬馆的三楼,想着要将城门紧闭,接着派人去把顾千香抓起来。
谋士站在他身边,好长一段话还没说话,外头就是一阵喊杀声,还有兵刃交接的声音,六王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就没上来,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报——王爷,他们,他们从水里出来了!”
外头动静这么大,千香自然也能听到,淮扬馆的小伙计惊慌失措的冲进来的时候,她便跟着混乱的众人一道四散奔走,想起蔚百里不久前说的话,咬咬牙,独自一人跑到偏僻的后院,找到那口井,跳了进去躲藏起来。
所幸那口井不深,又是很长时间的枯井,她跳下去的时候不慎崴到了脚,别的倒没什么伤害。这院子实在太僻静,而这口枯井虽然不深,却也将外面的声音阻隔了完全,千香提心吊胆的躲在那里,等啊等啊,直到一天之后,才抗不过浓浓的睡意和身体的疲倦,靠着光滑冰冷的井壁,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个深夜。她是被饿醒的,胃里绞得难受,伸手一摸,肚子便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千香默默的望着头顶的夜空,还有那一轮依旧圆满的明月,心里纠结了半天。
到底叫……还是不叫呢?
叫,可是外头到底怎样了,她也不知道,万一叫来的不是蔚百里,反倒是六王爷的人,她岂不是死定了?可是不叫,她真的好饿,好累,脚上也是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