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盛夏,柏龄还是用一张毛毡薄毯将一瘦庸人的双腿包了起来,青衣小仆跪地为他着鞋袜,那鞋袜亦是厚实。又有人捧进水盆,跪地高举过头,宝瓶从水盆里拧起热水手巾,替一瘦庸人攒了攒汗。玲珑垂眼看铺在地面的那些玉珠,莲子大小,并非浑圆,而是顶端稍微突起,自然是为了在行走中能抵中足底的穴位。小丫鬟端进四杯香茗,然后旁人退下,玲珑坐了,见柏龄和宝瓶仍是站着。“你们也坐罢。”一瘦庸人摆了摆手,然后对玲珑笑道,“身带残疾,行动不便,羞于见人,所以避世于此。适才奴婢无礼,至令姑娘受风侵雨害,庸人甚是不安。如今姑娘无恙,真是好极。”
玲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瘦庸人几眼,说:“早就听说先生的盛名,我还以为……以为先生是上了年纪的人呢。”
一瘦庸人微微一笑:“虚名妄传多年,如今这般形容,真令姑娘失望了。”
“先生何出此言。”玲珑答道,“听说古有贤人,虽双目失明、肢体残损,亦著书立说,教化群愚。先生为当世翰墨宗师,名满天下,今日得见真容,倒使玲珑越发敬佩了。”
“不过是一瘦庸人,如何能与先贤并论?”一瘦庸人从左手腕上褪下一串黑玛瑙念珠慢慢捻着,眼看窗外荷塘上的粼粼水波,几只白鹅悠然嬉水,问,“姑娘要见庸人,有何指教?”
“我……我想请你写字……一个字就好。”玲珑低下头,揉着衣带轻轻说,“玲珑可以性命担保,明日在雾印天宫,这二位……二位……”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便含混道:“这二位朋友绝无闪失。”
还不待一瘦庸人开口,柏龄重重咳了一声。一瘦庸人笑了笑,不言语了。柏龄正色道:“首先,这位姑娘,在雾印天宫,我和宝瓶本来也不会有什么闪失;其次,尊卑有别,四爷若答应你,是他对我二人关爱体恤,他不答应才是应该;再次,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呀?”
玲珑涨红了脸,急道:“我以性命担保,你也不信么?”
“就为求字,动不动就要闹出人命,所以四爷才不耐烦。”宝瓶嘻嘻笑道,“就算我们打不过雾印山上的老大爷,大不了磕头求饶落荒而逃,我倒不信那老大爷还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再说,若那老大爷心黑手辣,不肯放过我们,四爷就更不能答应了。我二人生死在天,不关四爷的事,四爷可不受要挟,不然,四爷以后还有清净日子么?退万步讲,就算四爷关爱体恤我倆,写个字送给雾印山的老大爷就成,不劳姑娘插手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