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小姐呀……”耳畔是焦灼的呼喊。玲珑恍恍惚惚地清醒过来,只觉双眼疼痛,仍有无数星星在面前狂飞乱舞,身上软绵绵地无力,好像一包棉花,前额后脑都闷闷的,不觉得疼,却像化作石头般僵硬沉重,有谁正握着自己的手,一道沉稳醇厚的真气正从掌上度来,顺着经脉在全身缓慢游走,真气所到之处如春阳温暖照耀,说不出地熨帖舒服。她慢慢睁开眼,先看见青儿呜呜咽咽,哭得满脸通红,眼睛肿得像桃儿似的,再见那替她运功行气的男子,弱冠年纪,神色温和,正是宝瓶。
见她睁开了眼,宝瓶笑道:“情非得已,失礼之处,姑娘莫怪。”说着又轻又缓地收回手来,那道真气也是缓缓停止,不令玲珑骤然脱力。玲珑觉察他的体贴用心,不由嫣然一笑,轻轻道:“多谢你啦。”她躺在一张竹榻上,盖了一张夹层的绣被,衣服是干的,想来不是青儿就是那小丫鬟替她换下了湿衣。窗户开着,暴雨已过,日光正向西斜,晶亮一片投在粉白的墙壁上,黄灿灿的像是镀了一层金。
青儿还在淌眼抹泪,惊魂未定地自责道:“都是我不好,不该说什么偷看的话……好在这位爷……”
“一瘦庸人先生名满天下,能一睹他的风采,再昏一次也无妨。”玲珑坐起身来,对宝瓶含笑道,“身体不适,竟突发昏厥。多谢阁下援手,现在我已无碍了。”
“姑娘无碍就好。”宝瓶说,“姑娘请稍待,我去回禀四爷一声。”
他起身出门,不一会儿那白衫红裙的小丫鬟进来,依旧是笑盈盈地说:“我家主人在书房等候,姑娘请随我来。”
玲珑对青儿道:“你在这里等我。”青儿正待反驳,玲珑脸一板,悄声道:“你敢不听话,我就告诉爹,说你害我昏倒了。”青儿吓得脸色发青,咕哝一句:“哪有当小姐的吓唬丫头的?”到底不敢跟着去。那小丫鬟见了,忍不住掩口嘻嘻直乐。
书房门口站着两个青衣的小仆,房门虚掩。小丫鬟垂首通报,门里答应一声:“请进。”那两个青衣小仆便推开了门。玲珑一见之下不由怔了:书房阔大宽敞,水磨青砖地面上用白色的玉珠镶嵌出一片莲花图案,形成一个大圆环,径长一丈有余。一人轻袍缓带,长发披垂,光着脚踩在那片大圆环的莲花上一步一步地慢慢走,正是主人一瘦庸人。他咬紧牙关,走得摇摇晃晃,双手紧攥着衣服微微颤抖,后背汗湿一片,额上亦是汗水涔涔,顺着苍白的面颊流下,直滴在白色的玉珠上。虽然他走得艰难之极,柏龄和宝瓶却只是在旁边袖手看着。
见玲珑进门来,宝瓶微微侧脸,低声道:“姑娘稍等,还差三步。”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柏龄数道。一瘦庸人长吁了一口气,还不待站稳便向后仰倒。柏龄早一步抢上前将他扶住,宝瓶则推过一张紫檀木的椅子来。椅子扶手两边各安了一大一小两个木轮,椅背上搭着紫红色半新不旧的椅袱,还有一个紫红色半新不旧的小靠枕。一瘦庸人被柏龄半拖半抱地放在那带轮的椅子上,将小靠枕在后腰垫稳当了,犹自软软地发抖,喘了几口气方勉强坐直了身子,对玲珑笑道:“姑娘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