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不见你还这般对我,鬼娘,你莫不是个怨妇。”烂相也不气恼,只是咕噜几声眼眶之内泪液充斥,新长好了眼白瞳孔,像个人样了。

大概如同山间泉眼,拿瓢儿舀干了水,又从泉眼涌。

“切,不见你几百年,我倒懒得说你,还是正事要紧。”鬼娘望向妖府朱红门,看不清门缝中物,“那年兽给这屋子使了什么妖术,看都看不清。”

“他的地盘,冥府本就管不着,这要怪也只能怪你我晚来。”烂相亦往妖府里头一瞥,感慨道,“若是能赶在宋锦年之前,没准还能带福神大人回冥府以茶代酒,快活相谈。”

鬼娘冷哼一声,盖头往轿子外头一抛,由小鬼恭恭敬敬接着,她没好气道:“要不是卜兔那墙头草先前助他将大人从那破街带走,老娘何必现在淋着雨与你干瞪眼,啧!”

“哟。”烂相笑,眼珠左右转,“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兔妖狡兔三窟,也该她如今族人皆亡,那逗哏的留皮脉络作伞。”

“我知,那我气一阵子不行啊?”鬼娘撑着下巴咬,气得咬咬手帕,“这下可好,福神大人这最后一世可真是难料,本该是冥王旧友,现今被那年兽捷足先登,倒把大人拐了过去,这算什么?你我如何回去复命?”

“别吵了,算我二人欠冥王的。”二鬼无休止,终是有人听不下去,两道黑影分别从烂相、鬼娘体内浮出,落地立于泥泞瓦路。

鬼娘的鼻尖离了这黑影,变回了寻常女子的鼻尖,秀气得很。

她身旁一人似画,一身锦绣,未落地便靠在几缕因召而聚的祥云之上,外衫暗红,墨色麾袍。项颈环扣珠玉,红结绣成团吊着块白玉,发长缠丝缕,雾中耳畔是对琉璃坠子挂珠玉。

是为兔儿神,如往昔俏,手执一柄落梅枝,未到梅花姗姗却有瓣蕊透,唯有叠在白玉上头一项金丝长命锁比不得身上其他种种,一眼见得是件人世俗物。

烂相身侧一袭墨色,身形比起兔儿神来较为形虚,言语不多,只盯着府门,面色复杂。

“真要如此而论,恐怕二位大人欠的也太多了。”鬼娘接着话,指甲摩挲着面孔,一见兔儿神打趣道,“兔儿神,你可瞧见了,这事儿依我瞧着,福神大人从哪看都是不大似从前了,兴许早就忘了你是何许人。”

兔儿神垂眸思索片刻,轻笑:“或许吧,算我当初自作自受。”

“兄长不会不记得你我,只是轮回几世,不该再苛求他的。”墨色仙君拍开身旁鬼差,掀开面前的薄纱,行至红白煞路当央,瞥了眼兔儿神,又道,“兔儿,你的术法按理来说并非是下了死术。”

兔儿神轻抚落梅幼蕊,无奈扯扯嘴角,他知道灾祸这话的意思,本就是二人旧相识,灾祸这是要他心安,亦是要他知道,年兽从中作梗。

“听冥王提过,你从前是唤的声声小年啊?怎么,今日了还是小年么?”白鬼烂相伸手捻过飘在空中的落梅,在手中对折几番,玩累了抛给身边小鬼一众哄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