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一出,顾念想起了什么不该有的事情,回头看向她。

柳杏像是没感受到什么异常,也抬头看着他,缝补缺漏似的,道:“仙师莫要误会小女,并非是为了我的安危,只不过是阿弟小栓子从前贪玩,回来得晚了,爹娘便告诫他便说了这怖闻...”

“我没有怀疑你这个。”顾念垂眸,眼中一沉,继而将视线放回骨雀,“阎王,那就是冥府的东西,没有魂灵,只有要不断偿还缠身的无边罪孽。”

“恐怕不是如此...”柳杏怕得直摇头,她哆哆嗦嗦怕极了,接着道:“唬人的传言里,那骨雀是给鬼差引路的,骨雀停驻,鬼差来叩...呀!”她惊呼,海棠伞被松落在地,摔下台阶。

顾念听这姑娘她尖叫出了一半便没了声,继而见她又伸手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唇,声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发白的细指一道指着客栈那烟雨朦胧中的东西。

向来浓雾之中多有妖异。

从前幼年顾念见过一回大雾,顾白老爷子嘬了一口水烟,吓唬他这水雾里是阴曹地府的差使出来捉人供奉给阎王。

常于初晨天光未起时,旧时老人见着厚跌宕的雾都将房门紧闭,为的是——瞧紧提防那雾里的东西将家中稚童勾了魂魄去。

如今顾叶二人眼前,这雾更为诡异。

寻常的雾只是水雾,比烧柴火出来的烟雾要薄要清透。骨雀引来的雾成团状,如同棉絮结块,却有着同白日天光照射湖面闪烁而出的波光粼粼。

这雨下了多久,只要不是瞎子都可见近处亦是黑云沉沉,晨夜自然是一缕太阳光都不见得的。

一道唢呐骤然而响,嘈杂声不同大喜的姻亲、大寿的喜宴,音调更为尖锐。像是铆足了气力专对着顾念吹的,声响源头虽说隔着远,有段距离,却如同吹奏在他耳边,叫人无处可避。

妖府墙上的诸多狐影哗然四散,皆毛发刺着缩回了墙角。

“...”顾念的脸色是黑了一度,赶巧他近来被糊弄的久,心乱如麻之际更是压着对宋锦年这厮的怒火,‘我倒要看看是谁。’

一旁为人的叶柳杏见状,悄声询问他:“啊?仙师可是有何不适?”

“姑娘听不着?”他看叶氏神色正常,脸除了长久惊吓发白就没别的异常,问。

叶氏茫然摇头,似乎真的听不见这唢呐声响。

“无事,只是我听着些难听的调子。”顾念摇头,抬眸盯着那鬼里鬼气的雾。

若说非要他形容这唢呐的调子,只能说他被束缚在马上将入沈府时,门口被鞭打得只剩骨头残肉的沈一等刁仆,吹得都比这鬼雾好听。

骨雀张开翅扑腾几下,从枯藤一跃飞落妖府房梁之上,“吱呀”叫唤三声。

唢呐停了,空阔有木鱼敲击三声响,以妖府为烛心,雨中泥泞的青砖街路两边鬼雾里同时迈出两只小脚,一白一红。

小脚畸形显然不是正常人的足部大小,比旧时封建扼杀女子的三寸金莲还要小上几分。

叶氏帕子抵住唇,怕自己发出有性命之忧的惊呼,一面凑近顾念身旁,小声道:“仙师,小女从前听过,那小脚,是杀了人的鬼被剔了脚筋、碾烂了脚指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