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间作恶就算逃得过人间规法,入了地府冥界可逃不了,因此俗话言说积怨相报作恶难逃。

那小脚着小鞋,绣着白菊锦球,停滞半空点上三下才随着铜锣声落地,换另一只小脚迈前,如此三个来回,唢呐随铜锣又起,两边大雾里的东西才逐渐显原身。

红白相冲,悲喜入冥。

右侧来的东西浑在红衣之内,且不是朱红的吉利之相,乃是正红。

寻常过年百姓摆出的红也没几户是正红的色泽,正红红的阴艳,绣的东西也是让人盯着都能发怵的偏颇。

红若是红的不对,那就是大凶。

仙逸在顾念手中暗暗躁动,妖典所记——“民间有女几世悲戚,皆沦为冲喜守活寡,死状凄惨,怨气由地府所积,后逢冥王传位,此女与其后成差使,有闻鬼娘。”

如此,那正红面是鬼娘煞。

众鬼的小脚其实细看皆未落地,是飘在虚空浮行,指甲纤长垂地。

鬼群围在外圈,项上皆顶着如同苗疆女子的牛角状倒弯,血布相贴,条条沟壑。红盖头落在上头,单露出鬼娘鲜红的薄唇、煞白张削骨下巴。

里层轿子四角相当于棺材四角,抬脚小鬼差哭丧着脸抬着那鬼轿子,风雨鬼泣掀开轿帘,顾念看得清楚,里头端坐的是个盖了盖头的鬼娘。

只是那鬼娘不同于想象中是个瘦弱女子,面前这个头颅似乎极大,盖头只盖到其鼻端,稍稍露出点鬼娘的鼻尖。

“奇怪。”顾念道,“兔子?”

鬼娘仅仅露出下巴与鼻尖,鼻尖的形状乍一看同凡人没什么两样,实际上其鼻头为倒三角,更像是兔族兽类。

左侧的白倒是正儿八经的白,丧事白菊皆全。既然鬼娘是真的,那这白的按妖典来论,为烂相。

“鬼娘第二世与未谋面的夫婿被烧死在棺木中时,两山之隔的大河吞没烂相。

烂相一介山野秀才,早年丧家,自幼被欺,适逢爹娘忌日,望山内而行,有恶匪将其劫后断肢,将其仅剩的躯体以柴木困于沟涧。

天落大雨,河水暴涨,秀才泡在其中直至泡烂面部,亦无人搭救。”

外侧鬼群没遮面,眼睛里独有眼白,流的泪却是乌泪,从肉瘤眼眶淌下面颊,勾着短小的骨下巴落入泥里。

发灰铁青的面偏偏带着笑,办丧的比鬼娘还要痴狂玩乐,鬼群个个顶着高尖帽,帽尖系着一只骨铃,差使转着圈儿地扬手,朝空中抛洒纸钱。

同是四个抬脚小鬼抬着,而抬的是个担子,由尸骨所制。骨担上头盘腿坐着个白鬼,戴着顶纸帽子往下垂,遮住了这鬼差的脸。

顾念蓦然笃定——这白担子上的鬼,便是烂相。即便是在帽檐底下也在直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