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歌见甘英镇住宋中书,便出言引导:“英女公子,你上来所为何事?”
他没料到的是,甘英居然民望甚高,她方才上场,已有人认出了她,大肆谈论英女公子赈灾、扶弱、路见不平等等事迹。
此前常歌已同甘英沟通好,只澄清先生与被劫持女子全无关系即可,绣球赌坊之事仍有其他转圜余地,切不可大庭广众之下公之于众,毕竟甘英同绣球赌坊有脱不开的关系,贸然道出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自己的罪证,无异于自毁。
甘英稍稍回头,望了常歌一眼,而后忽然面对楚国百姓,伏身大跪:“英愧对江陵百姓厚望,深知绣球赌坊荼毒我楚国已久,囿于一己私名,竟迟迟未能上报,终酿成如此大祸……”
常歌上前一步:“甘英,此话不能乱说!”他抓着甘英的肘要将她扶起,甘英却猛然挣开来:“此事同司空大人无半点关系,反倒是司空大人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此事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才让司空大人惹了这么大的乱子上身。”
常歌只看得到她的背影,消瘦娇小,然而她音色沉稳有节,宛如戛玉敲金。
甘英:“我曾在绣球赌坊账房管事,账房先生疏漏,只觉我一介女流,分不清楚明账暗账,并未多加遮掩。十数年来,绣球赌坊夜夜笙歌,多名官员握着赈灾款项、修缮款项,在其中滥赌,直至天明!”
民众震惊,万人场合,竟有如无声鸦雀。
“赌坊官员至此,仍不满足,竟拿了参军名册挟持军士遗孀,胁迫逼做庄姬。我发现此事之后,只恨我未能尽早上报,绣球赌坊所挟庄姬合计二百三十八名,眼下生还一百九十七人,个个均可作证,以上桩桩件件我皆详细记录在册,参赌官员、日期、回数更是写得清楚!此赌坊为祸时日已久,同上任仅有半载的司空大人毫无关系,反倒是在场之人......”
她徐徐站起,凉凉扫视四围一圈,那些披麻戴孝做戏的楚国大臣此刻早已抖做一团。
“——个个都逃不脱干系!刘大人,你家妾室因你嗜赌,来赌坊闹过三次,我说的可有错!还有马大人,李大人,你们总爱约在一处,进门之后又佯装不识,暗中勾连使诈,更有张大人……”
她一个接一个地撕开这些人的脸皮,将在地跪伏的楚臣数落得明明白白。围观的楚国民众愈听越发震怒,就这些货色,方才还在梅和察丞相的棺椁之前嚎丧,也不觉得自己丢人跌份。
甘英还未说完,群情激奋,若不是有楚军将士围挡,江陵城民众定要冲上来,将这帮子衣冠禽兽收拾得明明白白。
中书仆射宋玉还要说话,已无人听他多说,百姓只吵嚷不休,他哪想到摆了这么大个场子居然砸了自己的脚,眼见场面已然失控,忙向宫城楼上悄悄打手势。
不出片刻时间,民众侧翼传来些许骚动,闹腾的厉害的当即被抓住,两列卫兵破开民众包围圈,一人走出兵阵,站在中心空地之上,此人正是卫将军程政。
卫将军不问青红皂白,将刀一拔,指向常歌:“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哗变谋反之人!”
他带来的右军将士一拥而上,常歌不避不躲,江陵城左军将士反而拔刀,将常歌层层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