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如果换做现在的你呢?”

王希孟这次思考了约有半柱香才坦诚答道:“说实话,我不知道。”

路炳章不解地望向他。

只见他依旧盯着房梁缓缓而道:“这个选择题太难了。虽然这么说挺让人不齿的,像白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但若这是我唯一能捉得住的机会,我大概……会舍不得放弃罢。”

如今想想,自明事理以后,知道自己是通过蔡京的关系才破格进入画学,心里有过疙瘩,也有觉不光彩。他甚至对下意识控制自己怨怼他的心理,毕竟自己能进画学,何曾不是享受了这层关系的好处。

“为了实现目标,不惜违背良知,放弃心中清明?”

王希孟忽觉这已经不是选择题,而是个是非题了。他自是不愿意世后留有污名,他自问向来不稀罕前拥后呼的荣华,也不企图位及权臣的富贵,但到底也不算不得无欲无求。想入画院,想被赏识,想得到世人认可,还想让画作流传千古。最最不甘的,是不想过这般屡屡无为的日子。

依附或不依附,好像不论选择哪个答案,势必都会存有遗憾。

王希孟叹了口气:“还是幼时快活,那时我们最难的选择题,不过是手上的铜板到底是买糖葫芦还是买糖人。”

路炳章听此一笑,也忆起了往事:“瞎说。我分明从来都是主张买糖葫芦的,偏你遇着了画糖人的摊子就挪不动脚,纠结来纠结去,最后每次还是买了糖人弃了冰糖葫芦。”

“你还从小就性子执拗呢。认定了糖葫芦,任我说什么你也不肯买糖人。”

两人哈哈笑过一阵,路炳章涩声道:“不过你说的没错,还是幼时快活。糖葫芦也好,糖人也好,只要自己喜欢,只需自己认定,不论怎么选都不算错。”

王希孟听他发出这种论调,不由屏息:“你最近可是碰上不顺心的事了?”

路炳章面带薄嘲:“我能有何不顺心。不过是自诩正义惯了,便总以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做的事也都是对的。殊不知也有行错踏错的时候。”

自建立密林阁以来,自己立誓要锄奸扶弱,秉持公道,行尽仗义。他自诩是忠善之辈,素来看不起逞一己私欲的作奸犯科者。可苏苏的事让他不禁扪心自问,就因为自己的固执已见,在羽扇楼和婵娟坊查到的信息分明缜密无漏,并无可疑之处的情况下,却还是为了顾及自身安危保险起见,出此烂策。何曾不算是为了一己私欲,赌上了他人人身自由而另做谋算,甚至最后将一个无辜之人生生推上了绝路。

他闭了闭眸子:“哪怕明知错了……似乎也没勇气去直面。”

不然为何在他明知误了苏苏性命后,对她老母却不敢坦言相告真相,选择了继续欺瞒的方式,让她稀里糊涂捧回了女儿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