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奚悦吐血的时候她不在,不知道当时她的脸色多憔悴,只见现在她脸上虽没了青黑色的病气,却苍白得扎眼,一丁点血色都瞧不出来,看得她心里直心疼,又怕娘娘这副样子被陛下看到了会使得夫妻感情疏离,就手指蘸了满满的胭脂,往她脸上凃。
她正涂得专心致志,垂着眼的奚悦忽然抬了眼,瞧向镜子。
小宫女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再一看奚悦脸上厚厚的胭脂,她立刻惶惶然地停了手,立在一旁,不敢说话,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
奚悦抬眼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侧脸朝着小宫女甚为歉疚地一笑,声音温温柔柔的,“近日生了病,气色实在难看,倒是为难你了。”
小宫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头一热,拨浪鼓一样摇头,“没有没有,娘娘还是很好看,奴婢手艺拙劣,娘娘不嫌弃就好。”
奚悦收回目光,依旧含了浅笑,“你放开画,本宫相信你,不必多想。”
“是,娘娘放心。”
小宫女又连着点头,彻底安下心来,继续蘸了脂粉仔细地给她涂上。
奚悦则扭头看着窗外的春色,因为昨日那个旧梦的缘故,又依稀想起来自己在轩边被救后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春天,温暖灿烂,是个跟她昏迷前所处的截然不同的天地。
然后她又发现,其实没什么改变,昨日种种并没有随着昨日死,反而像个如影随形的恶鬼,永远缠着她,她再怎么逃,也不过是,从一个噩梦中重新落入了另一个更平静更旷日持久的噩梦里。
逃不了,她也不打算逃。
有一部分的她永远地留在了十年前的那个横尸遍野的战场上,随着万千孤魂厉鬼和一场大火,含着惨死时的怨恨,腐烂后销于黄土。
她早晚也要回到那里。
因为身内流着死在那里人的血,因为身上沾满了死在那里的人的血,因为欠了死在那里人的恩情。
所以必须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