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比你卖给旁人贵呢,”云绮撕开一块梨皮,“羊汤镇的人吃这个,你都是随杂碎汤送的。”她抬头看向英姑。
英姑指着店门外道:“看着了没?我们羊汤镇上虽有穿红着绿、遍身罗绮之人,可那都是有喜事才去典当行租衣来穿的。阔绰些的平日里穿身鲜艳便宜、不爱掉色的靛蓝,便是穿些贵色用细棉粗绢就顶天了。冻梨在冬日也不难做,谁会出来买。难得有人愿花钱单买这个,不收你的铜钱收谁的去。”
云绮恍然大悟:“明白了。他们不宽裕,可这和我多付一文有什么关系呢?你总得让我知道,这多出的一文花到哪去才好。”
“呃,”英姑没想到会听她这么说,“其实我给你们做的与给镇上的不一样。你们几位不赊账、银钱也给得足,所以同样的价钱怎么吃着舒服怎么来。就像你昨日吃的山药糕,里头加过开胃的山楂,就更容易饿。换旁人我就不会加那个,指不定人家觉得糕点不顶饿,之后的日子就不来了。”
“你说得有道理。”云绮沉思着递给她一文钱。
璎珞心不在焉地道:“这天可真冷。吴夫人正是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偏在南屏山与柴姐姐以乐舞会友呢。”
云绮颇有兴致,劝她们与自己同去:“之前柴乐师向我借了条靛蓝的头须,应不是那种华美的乐舞,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英姑十分意动,但还是狠心拒了:“唉。我在这里看店走不开,你们同去吧。”
璎珞二话不说就与云绮去找柴乐师,在路上才想起要紧事:“我知道她们一个抚琴一个跳舞,只是不知她们究竟在何处。”
残雪夹着冷风往云绮身上扑,现在回去倒是白挨冻了。她想了半天,还是打算凭直觉去云屏山民开荒的地方。
走了不到一刻的工夫,她们果然听到七弦琴古朴浑厚的弦乐声。
云绮远远地就望着柴盼儿跳舞,发如银丝的吴老夫人在一块石台上端坐抚琴。半冻半化的溪水潺潺流动,劳作的山民早在冬日拾碎石、拔枯枝时,就已疲累不堪,此时便在此歇息。他们喝着放姜片的热茶驱寒,不时为这名义上的二位忘年交、实为祖孙的二人喝彩。
柴盼儿穿得素淡又暖和,乌衣蓝裳都是粗棉夹棉絮的防寒衣物,与头上扎着的蓝头须也算颜色相配。
之前在吴老夫人身边的女童道:“怎么能跳得这么好啊。”
身边的山民摸了摸她的头,又把手伸回去接着打拍子:“我们这些后人放下乐舞多年,却也知道能令人动情、看得手舞足蹈,才是舞者乐者的真本事才对啊。乐舞乃贱业,可若自己都避开前人艰辛,怎么配当后人呢?”
女童点头点头,“嗯”了一声又坐正看乐舞了。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卫瑜。
璎珞冲云绮眨眨眼,自己跑到吴老夫人旁边听琴去。
卫瑜下马后径直向她走来:“看来这边一切顺利,无事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