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记了下来,这些年一直在补充、在修改、在完善。
“这本笔记……”洪天贵福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中文,有英文,有数字,有草图。有些页面上还贴着从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和报道,旁边用红笔做了批注。
“臣和天穹所的天国研究人员,还有几位信得过的外国专家,反复研读了这本笔记。”徐寿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陛下在里面提到的一些设想,有些我们已经开始做了,进展还算顺利。有一些还要验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陛下在笔记最后提到的那几样东西……臣和研究人员讨论了很多次,越讨论越觉得——太危险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徐寿。
徐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凝重表情。他这个人,一辈子跟机器和火药打交道,天不怕地不怕,当年试验新式火药的时候炸飞了半个实验室,自己满脸是血还笑着说“没事没事”。能让这样的人说出“太危险”三个字,那一定不是一般的危险。
徐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陛下,臣打个比方。天穹所现在用的烈性炸药,威力是黑火药的几十倍。用它装填的炮弹,可以炸穿三尺厚的混凝土墙。但是——如果我们按照笔记里的思路往下走,做出来的东西,威力可能是现在炸药的几百倍、几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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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咽了口唾沫,“那东西不只是爆炸威力大。它会产生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能穿透墙壁、穿透人体,让接触到的人在几天、几周甚至几年之后慢慢死去。没有解药,没有办法医治,连怎么防都不知道。”
“臣和几位搞物理的洋人专家讨论过,他们说按照现有的理论,这种东西确实是存在的。但要把它从理论变成现实,中间需要做的实验,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不光是实验室里的人,方圆几十里的人可能都活不了。”
洪天贵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徐寿在说什么。笔记里那些东西,是他犹豫了很久才写进去的。他本来不想写,因为那些东西太超前、太危险、太不可控。但思来想去,他还是写了——不是因为想让天国现在就搞出来,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万一哪天他不在了,至少还有一个方向,后人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慢慢走。
“所以臣一直在想,这些东西,不能放在这里。”徐寿指了指脚下,“张家口虽然偏僻,但毕竟离京城太近,离百姓聚居的地方也不够远。万一出了事——臣不敢想。”
“臣建议,要么找一个更偏远的地方,最好是戈壁沙漠、没有人烟的地方,重新建一个基地,专门做这方面的研究。要么——去蓬莱。”
“蓬莱?”洪天贵福有些意外。
“是。”徐寿点了点头,“蓬莱自治区多山,很多地方荒无人烟,而且四面环海,便于隔离。万一出了事故,影响也有限。另外,蓬莱的居民……怎么说呢,如果将来真的要搞这种研究,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洪天贵福沉默了。
“朕明白了。”他说。
徐寿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洪天贵福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徐寿,看着远处那道高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野里草木的气息,清凉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