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腊月里,安庆那边传来消息——石达开趁着冬天加固了城防,又储备了一批粮草。湘军围了半年,攻不下,也撤不走,只能继续耗着。曾国藩上了几道折子,朝廷都批了“知道了”,就是不派援兵。
“曾国藩现在是骑虎难下。”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说,“打不下来,撤不甘心,耗又耗不起。明年开春,他要么增兵,要么撤军。增兵,咱们就跟他打;撤军,咱们就追着打。”
陈玉成听得热血沸腾:“幼天王说得对!末将早就想跟曾国藩决一死战了!”
李秀成笑了笑,说:“不急。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咱们得再攒攒家底。”
洪天贵福点点头:“李将军说得对。攒家底,就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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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流民营地。这次不是发粥,是发过年用的东西——每人二斤肉,一斤酒,一尺布。东西不多,但对那些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领东西的队伍排得老长,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有个老头领了东西,非要给洪天贵福磕头,拉都拉不起来。
“幼天王,您是活菩萨啊!俺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官!”
洪天贵福扶起他,笑着说:“老人家,我不是官,我是天王的儿子。天王说过,天下男人都是兄弟,天下女子都是姊妹。兄弟姊妹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老头愣了愣,忽然老泪纵横。
“好,好……有您这样的幼天王,太平天国,有盼头了!”
洪天贵福心里热乎乎的,却也有些发酸。
老百姓的要求,就这么简单——能吃饱,能穿暖,能活下去。可就这么简单的要求,在这乱世里,却成了奢望。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默默发誓——
总有一天,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都能挺直腰杆活着。
那一天,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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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天京城里难得热闹了一回。
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放了鞭炮,煮了饺子。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回流民营地去,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一起守岁。
篝火燃起来,映着一张张笑脸。有人唱起了家乡的歌,有人讲起了过去的故事,有人抱着孩子,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些有的没的。
洪天贵福坐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个除夕。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看着春晚,刷着手机。朋友们都在老家过年,朋友圈里全是团圆饭的照片。他觉得孤独,觉得空虚,觉得生活没意思。
现在他不孤独了。
身边有几千号人,都把他当成了救星,当成了希望。
可他更累了。
“殿下,”林彩新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酒,“喝一口,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碗,抿了一小口。酒辣得呛嗓子,他咳了两声,把碗还给林彩新。
“林侍卫长,你说,明年的今天,咱们会在哪儿?”
林彩新想了想,摇摇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知道,跟着殿下,去哪儿都行。”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该去的地方。”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满天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咸丰七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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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