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风声

孙昭说:不像一个总旗。

朱晦看着他,不像一个总旗。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总旗。他是御前行走。是军籍簿上被改过岁数的边军,是靖江王府族谱上写着一个殇字的人。靖江王说他不像一个总旗。是在提醒他还有别的身份。你那个身份是我给的,我给的也能收。他面上不动:孙长史,王爷这话怎么个意思?

孙昭说:王爷的意思下官不敢揣度,下官只把话带到。

朱晦说:那我也带一句话。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老管家养病我该去看望也合情。府上的事是府里的事,可老管家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老人病着族里的孩子去看一眼,外头的人看着也不至于说三道四。

孙昭看着他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微微躬身:下官把总旗的话也带到。他走了。

朱晦站在门口看着孙昭的背影,孙昭走得不快,衣摆一下一下地摆,走远了也没回头。走得勤了不像一个总旗。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外头的人听的,靖江王在跟他划界,或者逼他自己划界。老管家的事他再查下去就是不像总旗,不查老管家怀里那东西就烂在肚子里。可他回了那句话,他要把话递回去,他告诉靖江王老管家我认下了,你要收他就得看他一眼,这一眼是你靖江王府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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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上门,屋里光线暗下来。他点上灯,灯苗晃了一下又定住,光晕在屋里铺开。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压着一张纸,边角折得整整齐齐。他走过去拿起来,纸上画着一道杠,杠下一个字,等。白净脸或者沈疏桐,一道杠是她的记号,一个等字是她说的话。他把纸收进怀里,等,等什么,等她回来写完那个忠字,还是等那只手自己露出来,还是等老管家怀里那东西传到该传的人手里。

他坐下,灯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又定住。窗台上有一张纸。纸是刚压下的,纸色还没被灯熏旧。他进屋关门点灯不过一瞬。一瞬的工夫纸就压在了窗台上,放纸的人在他关门点灯的那一瞬来过了,来去无声。他走到窗台前低头看。窗台边沿没有灰,砖缝里干干净净,像是被风扫过。没有翻窗的痕迹,也没有留脚印,纸像是凭空落在那里。

能在御前行走的值房来去无声,连灰都不留的一只手。他怀里已经收着两张纸了,一张画玉,一张画杠,画玉的是那只手,画杠写等的不知道是谁,它等着他去认,他也等着它先动。

他吹了灯,黑暗里坐着。窗外的天压得低。要下雨了,雨来之前风先停。风停的时候最静,最静的时候手就要伸出来了。那只手在等什么。它在等他把玉交出来,在等他去找老管家,在等他先动,他一动它就知道线在哪儿了。他坐着没有动,他不急,他在边镇蹲过三天的雪窝子,就为等一队马贼,蹲到后来马贼先耐不住动了,他等的就是它动,它动它就露,它露他就认。窗外滚过一声闷雷,雷声在云层里滚了很久,雨要来了,他坐着摸着怀里的玉,温的,等雨落下来,等那只手先动。风又起了一阵,把雷声吹散了些,他又坐正了一些,像是等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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