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宫墙

文华殿。朱晦第二次站在这座殿里。上一次是正月初三,景帝问他信是谁写的、账是谁的、你是谁。这一次景帝坐在御案后头,没有抬眼,先问了一句:渡口那夜你看见了什么?

三月二十,朱晦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他想起那夜雪堆下乌漆匣子锁扣上那个记号——一个圆,一道杠。臣看见盐铁两路分流。他说,盐往南。铁往北。宋知节在渡口递信。

就这些?

朱晦顿了一下。就这些。

景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慢,像是要把人从头到脚称一遍。朕接到边报。景帝说,渡口那夜有人摸过一只匣子。

殿里静了一瞬。风从殿门外灌进来,吹着御案上的纸哗哗地响。

朱晦的指尖在袖口里攥紧了,他没有动,也没有接话。

景帝放下边报,话头却拐了个弯:朱晦。你在血衣关守了一个月。

关守住了?

守住了。

可朕这儿的账,景帝说,还没对完。他站起来走到朱晦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盐的账,铁的账,你对明白了。可还有一本账——人的账。你对明白了吗?

朱晦沉默了很久。臣还没对明白。

景帝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比不笑还冷。朕给你御前行走。他说,就是要你在朕眼皮底下把那本账对明白。三月二十到京,朕准了。四月初一前给朕一个数。

什么数?

你到底是谁。景帝说,军籍底下你十九。玉牒上一个孩子未晬而殇。这中间差着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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