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内线

锦衣卫的千户所,在皇城东角,门口两杆旗,旗上绣着二字。褚英当值,见朱晦来,有些意外,让进值房,倒了碗茶。

朱总旗,稀客。褚英按着刀,有事?

打听个事。朱晦坐下,鹞儿岭那夜,我缴了封信,没拆。第二日安公公就点名要——这消息,走得比军报还快。褚千户在锦衣卫,该知道这路数。

褚英的茶碗在嘴边停住。

朱总旗。他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这话,您不该问我。

我该问谁?

谁都不该问。褚英看着他,内线这两个字,在司礼监,是安公公的命根子。您问它,等于摸安公公的刀。

我知道。朱晦说,可我不摸他的刀,刀就会来摸我。

褚英没接话。他低头,把茶碗里的茶叶拨了拨,说:末将给朱总旗说个事,您就当听个闲话。

你说。

去年冬,宣大报过一桩事:总督衙门的伙房,走了一回水,烧了半间柴房,没人伤亡,也没查。末将当时觉得蹊跷——宣大的冬天,伙房走水,烧柴房,听着寻常,可那柴房紧挨着文书房,文书房里的档,一本没烧着,半间柴房却烧得精光。

朱晦的手,在膝上攥紧。

您说,火,为什么单单烧柴房?褚英抬起头,看着他,火,是替人烧的;烧的人,想烧的,从来不是柴。

朱晦沉默了很久。

褚千户。他说,你连这个都知道——你盯着司礼监多久了?

褚英低下头,拨茶叶:末将谁也不盯。末将只是……恰好路过。

朱晦看着他,没再问。这京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也没有一个人,是全然干净的坏。

褚英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末将知道的不多。只听说——那内线,不是一个人,是一根线。安公公在宣大,埋了不止一根线,有的在军中,有的在衙门里,有的……他顿了顿,在周总督身边。

朱晦的手,在膝上攥紧。

周总督身边。

他想起周廷弼下狱那夜,总督衙门桌上的酒还温着——那壶酒,是温给谁喝的?周廷弼留的字,只有两个字,是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身边有内线,不敢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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