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里，何小琴已经将三件小修里的两件交了。第三件有个旧补洞，针刚过去一段，底下原来的布裂开。她没有顺手拿块布盖住，放在一旁等顾客来看。

沈知夏知道自己能最快补上，却先把布翻给姑娘，问旧底子怎样看。何小琴低头答，声音不大，终于没有因为薄袄少了四对手，就将眼前这件随便赶完。

夜里陆沉川回来，沈知夏还对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发怔。

小满睡了，外间只一盏灯。他坐在她对面，听了几句，问还差多少。她说不是钱，是会做的人腾不出手。

“我帮不上这个。”

“我知道。”

这两句说完，她反倒松了半口气。不必再看他有没有愿意兜住一切的神色，也不必自己先说一堆不能靠他的话。

陆沉川将自己的水杯推近一些：“那你说说，我听。”

她把今日写过的纸递给他，没让他评哪一个人更该腾出时间。只说到小赵的母亲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满烧着，她也曾等过别人一句准话。

她不能因为自己如今站在发工的人这一边，就把别人病着的母亲看成那台空机里的一个麻烦。

“可我也真的急。”她道。

陆沉川点头，没有劝她别急。

他说自己腿已经没事，明早能送小满去，至于她那四对袖子，最好今晚睡醒再看。沈知夏摸了摸他的膝边，问真好了没有，他让她看自己起身，走了两步，又坐回原处。

她终于笑了，把纸放下，靠到他肩上。

他的衣领洗得有些硬，蹭过额角。她伸手压下那一片，他便将外衣脱了，搭到椅背，里面衬衣带着暖。沈知夏这才发觉自己傍晚回来连手都没洗，指尖还沾一点划样的粉，碰在他袖上，留下浅浅一道。

她要去擦，陆沉川低头看了一眼，拿自己的指头也蹭了点粉，将两道并着比，说看着像小满那根坏掉的蜡笔。沈知夏捉住他的手，不许他再添。他却反握一下，没把掌心的粉攥得她满手都是。

“让我靠一会儿。”

他没问多久，只将手停在她背后，等她自己慢慢往近处挪。